沈玉书没有从前厅走,他在落府呆了有些日子,早就把每一条路都摸透了。
藏书阁后面有一道小门,平日锁着,但锁扣松了,用力一拽就能开,门后是一条窄巷,通向府邸东侧的马道。
他拽开门的时候指甲断了一截,没顾上看。
窄巷里堆着几口空缸,他侧身挤过去,衣摆蹭上了青苔,湿漉漉地贴在腿上。
马道尽头是侧门,守门的仆役正在打盹,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沈玉书屏住呼吸,从门缝里闪了出去,外头正对着一条长街。
他停下脚步不再跑了,跑会引人注目。
他整了整衣领,把蹭脏的衣摆往后拢了拢,低着头往前走,步子不快不慢,像一个寻常出门的读书人。
谢家的马车回城要走东边的官道,从落府侧门出去,穿过两条巷子,就是必经的路口。
沈玉书站在巷口的墙根下,后背贴着砖墙,粗粝的墙面硌得脊背发疼。
他咬着牙在暗处等着,他赌一把谢允辞是个君子,赌一把对方会帮他。
他用袖口的巾帕将脸蒙住,巷子里偶尔走过一两个行人,看他一眼又走开了。
沈玉书的手缩在袖子里,等了大概有一刻钟,再过段时间落云舟就要来接他了。
就在他担忧之际,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。
沈玉书的身体猛地绷紧,他还是有些害怕来的人不是谢允辞,便准备等观察好了冲出去。
目光所及之处,一辆马车从巷口由远及近而来,桐木车身上挂着谢家的银色标识,在傍晚的日光下泛起粼粼波光。
沈玉书的腿先于脑子动了,他从墙根冲出去,整个人扑到马车前。
马夫“啊”了一声,猛地一拽缰绳,马匹前蹄扬起,车猛地一顿。
车厢里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车壁上。
“找死啊你!”
马夫跳下车辕,一把揪住沈玉书的衣领。
“哪来的混账东西,惊了公子的车驾,信不信我送你去见官!”
沈玉书即不挣扎,也不说话,他本来想喊谢允辞的名字,可真到这种时候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。
只见一只手缓缓从车帘后伸出来。
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尖微粉,撩开青布车帘的时候露出一截手腕,腕骨突出,上面缠着一根青色的编绳。
帘子后露出一张俊雅出尘的脸,眉目清正,鼻梁高挺,唇色浅淡,一双眼睛里映着黄昏的光,像两汪静水。
马夫忙道:“公子莫慌,小的这就把这小子——”
“慢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