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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章 易容

落云舟来得毫无征兆。

谢允辞当时正在书房里批一份公文,外头小厮进来通传,说吏部尚书独子的落云舟求见。

他笔尖顿了半息,墨在纸上洇出极小的一个圆点,随即被他不动声色地搁下笔。

“让他在前厅等着。”

谢允辞站起身,袖摆掠过案角,带起一阵极轻的风。走到门口时,他脚步顿了顿,偏头对仆从说。

“去告诉沈玉书,前厅有客,让他待在书房不要出来。”

谢允辞行至前厅,刚掀帘而入,便见落云舟立在博古架旁,指尖轻捻一只青瓷茶盏,慢悠悠地转着圈。

听见脚步声,他缓缓将茶盏放回原处,抬身转了过来。

落云舟生的俊美,一双眉眼清隽如画,肤色是温润的玉白,一双眼瞳如浸在寒泉里的黑曜石,清润又疏离,立在那里便自带一股温雅绝尘的气韵,举止从容有度,却又透着几分不易亲近的淡远。

谢允辞跨过门槛,二人目光在半空轻轻一触。

落云舟先开口,拱手见礼,礼数挑不出半分错处,语气却清淡疏离,并无多少热络。

“允辞公子,冒昧登门,叨扰了。”

“落公子重。”

谢允辞在椅子上坐下来,抬手示意对方入座。

“请。”

丫鬟上了茶,落云舟倒是不客气,端起茶抿了一口,直接开门见山道。

“我今日来,是想问公子一件事。”

谢允辞谢端起盏盖撇了撇浮沫,并没有喝。

“落世子请讲。”

“允辞公子可曾见过一人,名唤沈玉书,是我府中的仆从,他偷了我府上的东西,我正命人四处捉拿,却不知逃到哪里去了,竟是在城中掘地三尺都没找到。”

落云舟语气并无异常,甚至说的不紧不慢,只是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谢允辞,妄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不对来。

谢允辞将茶盏放下,他抬起眼,目光平平地落在落云舟脸上。

“见过。”

落云舟的眉骨动了动。

“长明书院见过一面,文华殿又见过一面,之后再没有了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如常,动作一丝慌乱都无,甚至连眼睫都没有多眨一下。

落云舟眯着眼盯他,谢允辞任由他盯。

时间一瞬间凝滞了,沉默霎时填满室内。

落云舟见过很多人说谎。

说谎的人会下意识摸鼻子,眼神忽闪,不敢与人对视,为了洗清嫌疑会在某个词上停顿太久或者说得太快。

但谢允辞什么都没有,他的呼吸是匀的,肩膀是松的,连端茶的手都稳的一如往常

落云舟心里沉了沉。

上官琢和尉迟昭为了找沈玉书甚至怀疑过萧凛,还派人去查了康亲王府,但是没有沈玉书的踪迹。

自那日去落府藏书阁以后沈玉书便像是消失了,哪里都找不到。

他们不是没怀疑过谢允辞,毕竟沈玉书离开的那天正好谢允辞也在落府。

但尉迟昭查了查后又觉得不可信,谢允辞人向来明哲保身,王储之争闹得最凶的时候,两边都拉拢他,他竟然哪边都没站。

朝堂上吵得头破血流,他站在旁边,连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
看着冰清玉洁,实则冷心冷情。

为了一个沈玉书,把自已卷进来?

不像他会做的事。

过了很久,落云舟忽然笑了一声,眼底却没有几分笑意。

“允辞公子知道我的性子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朝中无人不知落云舟不谙世事外表下的黑心肠,所以压根没人敢招惹他。

他下手又黑又毒还很阴险,总是在别人猝不及防的时候狠插一刀,根本避无可避。

落云舟这句话是明晃晃的威胁,谢允辞听得出来,但是并不害怕,面上不仅波澜不惊,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。

“允辞公子知道便好,今日是在下叨扰了,若是有沈玉书的下落,可一定要告诉我。”

谢允辞没有在意落云舟话里的不敬与敌意,只拱手淡淡道:“若是有下落,必定告知落公子。”

落云舟闻此也行了一礼,尽了敷衍的礼数后便不再多留,转身就走。

他已经没有留在这里浪费时间的必要了,一方面他确实没有证据,另一方面,他现在还没有那个资格搜查谢允辞的府邸。

谢允辞让仆从送客,自已却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,直到落云舟彻底离开,谢允辞的眸光才逐渐变冷。

仆从想要进来收拾,被他抬手制止。

“出去。”

门关上了,谢允辞一个人坐在厅里,落云舟的脚步声远了,远到最后听不见,他还是坐在那里。

不知怎的,他心里很不舒服,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感觉,就像是有根刺扎在胸口。

他想起那日马车里,沈玉书扯开衣服,身上全是青紫的痕迹。

落云舟碰过他。不止一次。

谢允辞喉结滚动了一下,袖中的手指慢慢收拢,指甲陷进掌心。

他站了片刻,转身往书房走。

沈玉书在东院的书房里。

谢允辞过去的时候,他正坐在窗下看书,窗外透进来的天光落在他侧脸上,将他立体的五官照的泾渭分明,睫毛的影落在眼下,像两片薄薄的羽。

他看书看得很专心,没有发现门口有人。

谢允辞靠在门框上,看了他一会儿,片刻后才走进去。

沈玉书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,看见是他,忙把书合上放好,站起身行了一礼。

“允辞公子。”

谢允辞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
他穿着一身天蚕纱的袍子,领口严丝合缝地交叠着,只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。

天光从他身后照进来,将他的轮廓勾出一层淡金色的边,袍袖垂坠,整个人立在门槛边,像庭院里生的修竹,清瘦挺拔,纹丝不动,一举一动都透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,让人望而生畏。

沈玉书只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,忙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。

谢允辞身后的光晃得他眼睛有些发酸,光线并不刺眼,是他自已的问题,每次看到谢允辞,他都会从骨子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卑。

“你的书看得如何?”

谢允辞的声音传过来,隔着半个书房,听起来凉飕飕的。

“还可以。”

沈玉书把书放回案上。

“您让我读的那几本,我都已经看完了。”

谢允辞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书上,又移开,落在他身后的位置。

他本能的想要走上前靠近沈玉书,但念头一起,他反而往后退了半步,脊背抵在门框上,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些。

他听见自已的声音比平时还要冷上几分

“既如此,那便专心准备科考吧。”

说完他转身便走,袍角掠过门槛,一点回头的想法都没有。

沈玉书站在原地,他听见谢允辞的脚步声沿着回廊往西走,渐行渐远,直到什么都听不见。

他说不出那一刻心里是什么滋味,谢允辞从进来到离开,连正眼都没有瞧过他一次。

沈玉书垂着头,开始漫无目的的乱想,是因为对方已经觉得他太麻烦,所以无法容忍了吗?

他将书放回书架,按照原来的位置插好,脊背与两侧的书对齐,不多一分不少一毫。

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还在书房里坐着,窗外竹子的影子从案头挪到墙脚,又从墙脚爬到门框上,最后被夜色整个吞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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