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静谧中流逝。
晌午时,有小厮送来简单的饭食,两菜一汤,白米饭。
李慕招呼沈玉书一起用,沈玉书推辞不过,只得坐下,却只夹自已面前的素菜,吃得很快,也很安静。
饭后继续抄写。
沈玉书一直埋头苦干,连水都很少喝。
李慕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,见他专注,又咽了回去。
直到窗外天色渐暗,沈玉书才将今日能抄完的部分告一段落。
他揉了揉酸涩的手腕,将抄好的纸张整理好,起身告辞。
“李公子,今日就先到这里,余下的我带回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李慕叫住他。
沈玉书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李慕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,光线昏黄,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。
炭火的热气让室内暖融如春,沈玉书苍白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,那点泪痣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李慕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。
“沈……沈玉书,是吧?”
他有些忐忑的唤出心中早已默念过千百遍的名字。
“是。”
“你家里……是不是有什么难处?”李慕问得有些迟疑,“若需要帮忙,你可以跟我说。”
沈玉书沉默了片刻,摇了摇头:“多谢公子关心,只是一些小事,不敢劳烦。”
李慕看着他低垂的眉眼,那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,像受惊的蝶翼。
他忽然觉得口舌有些发干,一种从未有过的、混合着怜惜与某种更隐秘冲动的情绪,在胸腔里涌动。
“其实……我觉得你一直很努力,也一直观察着你。”
李慕往前又走了一步,凑到沈玉书耳边说悄悄话。
“我希望你能多陪陪我,或者,帮我……”
温热的气息传来,带着好似蛇信子的湿腻。
沈玉书猛的抬起眼。
他明白了。
原来那些“好意”,那些冻疮膏,那些纸笔,那些允许他在暖阁抄写的“体贴”,都指向这个。
李慕被他眼中的冷意刺了一下,有些心慌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那目光激起的、更强烈的占有欲和冲动。
眼前这少年太美了,美得不似凡尘中人,偏偏又如此落魄,像一株落在泥泞里的名贵兰花,让人忍不住想摘取,想沾染,想看他为自已露出别的神情。
“我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李慕的声音更低了,带着些诱哄,好像十分为沈玉书考虑似的。
“一次……我给你五两银子。比抄书快得多,也轻松得多。”
五两银子。
沈玉书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昨天永昌侯府主母赏的那袋碎银,加起来也不过三四两,母亲当掉最后首饰换来的钱,也不过几百文。
而这里,只需要他……
他闭上眼,母亲咳血的样子,昏黄灯光下蜡黄的脸,久病不起的孱弱身子,如同走马灯一样浮现在他眼前。
他怎么能这么自私,尊严,比得上母亲的性命吗?
再睁开时,眼底那片冻湖般的冷,已经凝成了坚冰。
“……好。”他听到自已的声音,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李慕眼中闪过骤然一亮,立刻去将书房门从里面闩上,又走回沈玉书面前,呼吸有些急促。
他拉住沈玉书冰凉的手腕,将他带到书案后的扶手椅边,自已坐下。
“前几次见你,你总是这样沉默着不说话,交了书便走,其实我三个月前就见到过你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