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扉在李慕身后轻轻合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咔嗒”响动,如同他心中某道防线崩塌的声音,碎得悄无声息。
室内炭火依旧烧得旺盛,橙红色的光晕在墙壁上跳跃,可空气却因这突如其来的第三个人而骤然凝滞。
殷淮踱步至床边,步履从容优雅,却带着猎食者逼近领地般的压迫感。
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昏睡中的沈玉书,目光如同鉴赏一件易碎的绝世珍玩,细细描摹过他因酒意和炭火熏染而泛红的肌肤。
“当真绝色。”
他轻声喟叹,指尖悬在沈玉书锁骨上方毫厘之处。
李慕僵立在床侧,拳头在身侧紧握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刺痛却不足以分散心头万分之一的重压。
他喉结艰涩地上下滚动数次,胸腔里堵着千万语,却哑然无声。
殷淮眼中那簇熟悉的狩猎光芒,此刻在沈玉书沉静的睡颜上流连,彻底烧穿了李慕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借口。
过去他或可将其归为风流戏谑,如今这目光却像淬毒的针,一根根钉入他的心脏。
“怎么,后悔了?”
殷淮并未回头,却似背后长眼,精准的捕捉到李慕每一丝挣扎。
他侧过头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,在摇曳烛光下显得既温柔又残忍。
“现在赶我走还来得及,但是明日……你知晓我的脾气,慕兄。”
“不。”李慕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,声音干涩粗粝,如同沙砾在石上摩擦。
他闭上眼,又猛地睁开,视线死死锁住无知无觉的沈玉书。
曾经的自已只觉得见到对方就足够了,远远的看着,可是现在他却发现仅仅只是见面已经满足不了他心中的感情。
但是这感情无法疏解,这个世道哪里允许他喜欢一个男人,更别说他还是这样的身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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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玉书此前一直没有喝过酒,酒对于他来说是很昂贵的东西,他这是第一次体验醉的感觉,却不想这次体验的代价这么大。
他朦胧中醒来,感觉到一股烫人的热,他记得自已当时与李慕几人玩行酒令,然后喝着喝着便晕倒了。
那酒味道偏甜,是上好的佳酿,他此前从未喝过,便觉得度数不深,可是只几杯,自已便喝的没了意识。
梦里,他只觉得自已在骑木马,一摇一晃的,他骑在木马上,母亲在后面一脸温柔的推着他。
那个时候,父亲还不赌博,家境还算殷实,他作为唯一的独子,父母都对他宠爱有加,这木马便是父亲为他定制的。
小时候的事情仿若海市蜃楼,他在梦中笑着,笑着笑着却又哭了。
沈玉书活了不过十多年,现如今不到二十,但所经历的却比那而立之年的还要丰富,父亲赌博自杀,母亲病体孱弱,家境从殷实到贫寒,还有他的身体,那副恶心的身体。
沈玉书闭着眼,心中偌大的悲伤让他痛哭出来。
他哭过了,便茫茫然从头痛中醒来。
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先是模糊,随即猝然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。
那张脸很熟悉,墨眉深目,挺鼻薄唇,平时端的是君子如玉。
可如今,对方垂眸粗喘,发丝沾在脸侧,眼睛红的厉害。
是李慕……
除此之外,身后还有一具滚烫坚实的男性躯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