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瘦了这么多?脸色也这么差,是不是书院课业太重?还是生病了?”
一连串的问题,带着母亲特有的焦急和关切。
沈玉书看着母亲鬓边早生的华发和眼角的细纹,鼻尖一酸,险些落下泪来。
他强忍着垂下眼眸,不敢让母亲看到自已眼中的痛楚与屈辱,只低声道:“没事娘,前几日正好书院有事就先走了,今天是想您了,就回来看看您。”
沈陈氏是何等了解自已的儿子,见他目光躲闪,神色憔悴,举止间带着一种难以喻的惊怯与疲惫,心中便已猜到了七八分。
她的书儿,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。
她没有再追问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上前将比自已已高出许多的儿子拥入怀中,如同儿时一般,温柔地拍着他的背。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……在娘这儿,什么都不用怕。”
母亲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气息,瞬间击溃了沈玉书连日来强行筑起的心防。
他将脸埋在母亲瘦削的肩头,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母亲粗布的衣衫。
他不敢哭出声,只能死死咬住嘴唇,肩膀微微耸动。
沈陈氏感觉到肩头的湿意,心中痛如刀绞。
她何尝不知儿子在书院处境艰难,自已一个孀居的妇道人家,无钱无势,除了日夜悬心,默默垂泪,什么也帮不了他。
她抬起粗糙的手,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,声音哽咽。
“书儿,是娘没本事,让你受苦了,娘知道你心里苦,若实在……实在熬不住,咱就不念了,娘还能做些绣活,咱们娘俩总能活下去……”
“不,娘。”
沈玉书抬起头,用力擦去眼泪,他虽难过,但也懂母亲的难之隐,他今日来只是想找母亲得些安慰。
“书要念的,只有考取功名我们才能真正摆脱困境,儿子没事,您别担心。”
而且他是双性身子,这本就是天大的秘密,若再没有功名傍身,这辈子就只能活在阴暗处,像见不得光的老鼠。
沈玉书闭上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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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,沈玉书彻夜未眠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黑漆漆的帐顶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想书院,想裴烬棠,想沈骏,想李慕,想殷淮。
想那晚的疼痛和屈辱,想这些日子的恶心和恐惧。
也想母亲,想着她鬓边的白发,想到她孱弱的病体。
想着想着,他便默默哭了出来,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都像四面八方涌来的洪流,堵的他几乎呼吸不上来。
第二天一早,他就收拾了东西去书院,他不想去书院,一想到书院就害怕恶心,但是能怎么办,日子还是要过的。
他将脸上的麻子重新画了一层,不管沈骏知道不知道,他都想让自已惹眼的容貌更平凡一些。
走在路上她想到母亲昨日提到的话,永昌王府过来传了信,说沈骏想从同族子弟中找个书童,觉得他足够合适。
沈玉书冷笑,合适吗?单纯只是方便吧。
他顺着冰冷的日光往长明书院走去,这几日雪渐渐变得少了,天气也稍微回暖了些,这大概是这几日唯一可以告喜的事情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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