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文华殿在外朝东路,咱们得从协和门穿过去。”
他小声说,呼出的热气喷在沈玉书耳廓上。
“经筵讲官都是告老还乡又被请回来的老臣,还有几个是大儒,学问大得很,脾气也大得很,不过你不用怕,他们不敢为难你。”
沈玉书沉默的听着,只偶尔点头回应。
“宫里规矩多,你跟着我就行。别乱跑,别乱看,别接东西,别跟人走。”
萧玥一条条数着,见沈玉书不应他,便抬手捏了捏对方的脸,轻笑道:“要是有人欺负你,你就报我的名。”
他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。
“报康亲王府的名也行,我姑父是皇上,我爹是亲王,没人敢把你怎么样。”
沈玉书没说话。
萧玥不在乎他应不应,他只想把话说透,他信任沈玉书,信任到觉得说什么都行,说什么都不用防备。
“你知道朝堂上现在怎么分吗?”
他忽然问。
沈玉书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萧玥被这目光看得心里一痒,捏了捏他的手指,凑得更近了些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我告诉你,你听着就行,免得你在宫里什么都不知道,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道:“现在朝堂上分三派。一派是太子表哥的,我爹跟太子走得近,咱们康亲王府自然也是这头的。”
“一派是九皇子的,九皇子是柔贵妃的孩子,因为孕期被下了药,生来脑子就有问题,偏偏智商高的很,还有一派……”
萧玥说到这里,语气顿了顿,有点不情愿,又有点忌惮。
“还有一派,是明宸王的。”
沈玉书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明宸王。
裴烬棠。
萧玥没注意到他的异样,继续道:“明宸王跟皇上一母同胞,是先帝最小的儿子,当年差点就……算了,这个不能说。当时圣上二十岁夺得朝政,他才三岁,在宫里很是得宠,虽然明面上没有职务,但管着皇商和盐铁,太子表哥想拉拢他,九皇子也想拉拢他,他谁都不理,每天游山玩水,表面不喜朝政,私下却养了一堆幕僚与死士”
他说着,有点感慨。
“听说长得极好,我没见过,我爹见过一回,说……”
他忽然住了嘴,因为沈玉书停下了。
沈玉书站在那儿,脸色有些发白。
萧玥愣了愣,回头看他:“怎么了?”
沈玉书回过神来,张了张嘴。
“你说的那人,可是裴烬……”
萧玥忽然脸色一变,猛地伸出手,一把捂住了他的嘴。
他的手温热,带着淡淡的皂角香,掌心覆在沈玉书唇上,压得很紧。
“嘘——”
萧玥凑到他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几乎只是气声,可那语气里的郑重和警告,却重得像一块石头。
“这里不是府里,不能直呼王爷名讳。”
他盯着沈玉书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明宸王是先帝亲封的,见君不拜,上殿佩剑,满朝文武,没有一个敢在他面前直呼其名的。你方才若是把那三个字说出来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松开了手,直起身,四下看了一眼。
好在四周无人,只有远处的侍卫和内监,各自垂首,目不斜视。
萧玥松了口气,又握住沈玉书的手,捏了捏他的指尖,低声道:“没事了,没事了。你记住了,在外头,要叫王爷,不能叫名字。谁的名字都不能直呼,知道吗?”
沈玉书点了点头。
他脸色还是白的。
裴烬棠。
那三个字他只在心里想过,从来没有说出来过,可方才那一瞬间,他差点脱口而出,像被什么魇住了似的。
那张脸偶尔还会出现在他的梦里。
极俊美的一张脸,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倨傲。
一想到他,沈玉书就浑身怕的发抖。
他想到了他最痛苦的第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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