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玥的眉头皱了起来,看着不请自来的两人,脸都黑了。
他指了指前面。
“那么多位置你们看不见吗?”
上官琢“啪”地打开折扇,扇了两下,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景色,感慨道:“这里风景优美,光线充足,适宜读书。”
落云舟温雅的脸上挂着笑容,把书本翻开,煞有介事地放在桌上:“这里距离夫子很近,适宜听讲。”
萧玥看了看前面。
前面空着一大片光线更好、离夫子更近的位置,但是这两人像是瞎了眼似的,硬要往他这里挤。
沈玉书被挤在三个人中间,左边是萧玥,右边是上官琢,再旁边还有落云舟。
他浑身都僵硬了。
太近了。
近到他能闻见上官琢身上的熏香,是檀木混着点龙涎,贵气得很,近到他能感觉到落云舟翻书时带起的微风,近到他一抬眼,就能看见萧玥那张黑着的脸。
他往后缩了缩,看了看后面那排空着的座位,嗫嚅道:“要不……我坐后面吧?”
“我跟你一起!”萧玥蹭地就要站起来。
然后他被两只手同时按住了肩膀。
左边是上官琢,右边是落云舟。两个人按得那叫一个整齐,那叫一个默契,像是排练过似的。
上官琢的手臂“状做无意”地擦过沈玉书的耳朵,落在他的肩膀上,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,面上却是一本正经。
“怎么,不喜欢和我们坐在一起?前几日夫子讲的东西你肯定都忘了吧,我俩只是想帮你补补课而已。”
“谁用你俩帮!”
萧玥挣扎着要起来。
“我有玉书就够了!”
他刚要挣扎着带沈玉书去别的地方坐,一道听起来让人异常火大的少年声音传了过来。
“呦,看看是谁来了。”
那声音张扬得很,带着几分挑衅,像一根刺,直直地扎进耳朵里。
萧玥的动作顿住了,脸上顿时面无表情。
沈玉书转过头去。
门口走进来几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少年,穿着一身玄色锦袍,腰束玉带,眉眼锋利得像出鞘的刀。
他眼尾微微上挑,眼角的弧度尖细,衬得那双眼睛又亮又利。鼻梁挺直如山峦,嘴唇抿着的时候,带着几分倨傲的弧度。一头黑发高高束起,用金冠固定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整张脸。
他站在那里,周身都带着一种张扬恣意的气息,像一匹烈马,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。
那种帅气是带着攻击性的,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个人不好惹。
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。
同样的眉眼,同样的轮廓,同样的骨相。
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。
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,料子极好,软软地垂在身上,一头墨发没有束起,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在身后,余下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在背上,有几缕垂在胸前,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如玉。
他站在那里,安安静静的,眉目低垂,周身都笼着一层淡淡的光,像刚从水墨画里走出来似的。
一个张扬恣傲,一个内敛出尘。
明明是同一张脸,却因为迥然不同的气质,让人能清晰的知道是两个人。
祁京晁。
祁京珏。
内阁首辅祁孟的嫡孙。
祁孟是三朝元老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。他还有一个女儿,是当朝最受宠的柔贵妃。
柔贵妃当年为皇帝挡过一剑,那一剑伤及要害,从此以后不能再生育,只有九皇子一个儿子。
皇帝愧疚至极,对她宠冠六宫,几乎有求必应,祁家因此水涨船高,隐隐有压过所有人的势头。
萧玥和他们是死对头,从小打到大,斗到大,掐到大。
祁京晁看着萧玥,嘴角勾起,露出尖锐的虎牙,笑得十分欠揍。
“原来是我们大字不识一个,却能写出《春江花月夜》的天才萧公子呀。”
他把“春江花月夜”五个字咬得极重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萧玥的额角青筋跳起,手指已经攥紧了桌上的砚台。
就在他即将发作的当口,上官琢忽然侧过身,凑到了沈玉书耳边。
“左边那个束发的叫祁京晁,右边那个披发的叫祁京珏。”
他压低了声音,呼出的热气喷在沈玉书耳廓上,痒得人心尖发颤。
“首辅家的双生子,他们两个可不是好东西,记得离他们远点。”
说话间,他的手似是无意地搭上沈玉书身后的椅背,指尖垂下来,若有若无地蹭过沈玉书的后颈。
那一下极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。
可沈玉书的后颈却是敏感的地方,被那指尖一蹭,整个人都僵了,脊背绷成一条直线。
上官琢看在眼里,眼底的笑意深了深,面上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,坐直了身子。
萧玥对旁边的事浑然未觉,只一心在那两个讨厌鬼身上。
“祁京晁,你他妈再说一遍?”
萧玥咬着牙,一字一句往外蹦。
祁京晁嗤笑一声,往前迈了一步,歪着头看他。
“再说一遍?是听不清吗?在府里呆了几日,耳力也明显下降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