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书起身整了整衣冠,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出。
谢允辞已经等在门外了,看到他的一瞬间淡然的眸色立马染上暖意。
绒艳在一旁看的震惊,她可从没见过自已主子那张假面上有人的表情。
“准备好了?”
沈玉书点点头。
谢允辞挥手,侍从将考篮递了过来,里面是考试所需的笔墨砚台和银钱,还有被制作的分外精致的糕点与包好的粽子。
“我听他们说,送考都会送状元糕与太师饼,所以专门让厨子做了些。”
谢允辞从未送过考,这些东西他都是跟着民间习俗准备的,糕点粽子寓意“糕粽”,算是微薄的一片心意与祝愿。
沈玉书愣了愣,还没说话,一旁的绒艳已经眼疾手快的接过来了。
“进去之后不要慌张,先把题目通读一遍,再慢慢作答。你的文章不输任何人,只要不慌不忙地写出来,就不会有问题。”
沈玉书接过考篮,莫名有些想哭,他当时去成名书院是徒步二十里路硬生生走过去的,包裹里也全是低劣的纸笔和一堆干馒头,从没有人为他提前为他准备怎么多。
他低下头忙去掩盖眼底的泪意,声音闷闷的道了谢。
“多谢允辞公子,我走了。”
谢允辞没有陪着他一同去,如果去的话实在太过招眼了,所以是绒艳陪着他出门的,两人一前一后往贡院的方向走去。
天还是黑的。
寅时的京城还没有醒来,长街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。
街面上已经有人在走了,都是赶考的生员,三三两两地往贡院的方向去。
这一段路被限制不许驾马前来,所以路上反而很安静。
沈玉书夹在人群里,低着头,不与人交谈,也不左顾右盼。
绒艳走在他身侧,落后半步的距离,既不会跟丢,也不会显得太亲密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贡院到了。
沈玉书抬眼便看见象征贡院标识的高大牌坊立在远处,牌坊之后是巍峨的龙门,龙门两侧挂着灯笼,昏黄的光映在青砖灰瓦上,将整座贡院笼在一片幽暗的暖色中。
龙门前已经聚了一大群人,黑压压的一片,少说有上千人,都是赴考的生员,穿着各式各样的长衫,有锦缎的,有布衣的,参差不齐地站在寒风中。
沈玉书在人群里寻了个不显眼的角落站定,将考篮抱在胸前,安安静静地等着。
贡院的大门仍紧闭着,门楣上方的匾额写着“贡院”两个大字,笔力遒劲。
门前的空地上站着几排兵丁,腰悬佩刀,神情肃穆,目光如鹰隼般在人群中扫来扫去。
卯时三刻,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。
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,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,像是从沉睡中被唤醒的巨兽张开了嘴。
“点名——”
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,拖长了尾音,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。
考生们开始骚动起来,原本站着的人群往前涌了涌,又被兵丁拦了回去。
按照惯例,入场要按府县分批点名,点到名的才能上前接受搜检,没点到名的只能在原地等候。
沈玉书站在人群中,听着一个一个的名字被念出来,从顺天府开始,一个一个县往下排。
“大兴县——”
“宛平县——”
“良乡县——”
……
每念到一个县,便有考生从人群里走出来,举着手中的考牌和身牒,走到龙门前的点名处。
门口坐着几个教官和书役,负责核对考生的身份信息。
书役将身牒上的姓名籍贯与考生本人比对,教官则仔细端详考生的容貌,看是否与身牒上的描述相符。
为了防止冒名顶替,这一关查得极严。
有人被盘问了许久,有人被要求摘下帽子露出额头,有人被问及族中长辈的姓名和功名,答不上来的便被当场拦下。
沈玉书心里微微发紧,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谢允辞给他安排的身份是经过反复推敲的,他考前也背了许久,只要他不慌就不会出问题。
终于,轮到了谢家旁支所在的府县。
“……谢清衍。”
沈玉书深吸一口气,从人群中走出来,脚步沉稳地走到点名处前,将身牒和考牌递了上去。
书役接过身牒,对着上面的字念了一遍:“谢清衍,顺天府人士,谢氏旁支子弟,年十九。”
他抬起头看了看沈玉书的脸,又低头看了看身牒上的描述,点了点头。
教官从旁边探过头来,仔细端详了沈玉书一会儿。
沈玉书微微垂着眼,自然而然的与之对视,神态从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