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家的？”

教官随口问了一句。

“是。”

沈玉书声音平稳。

教官又看了他两眼，没有再追问，挥了挥手。

“过。”

大越朝虽然也有荫蔽制度但绝对轮不到旁系，说是挂着谢家的身份看起来名号很大，其实是不知道混了几脉的，像是沈玉书就是沈家旁系的旁系，连祠堂都进不去。

这里大部分的考生能读的起书祖上也是有根基的，但看着都不是多么富裕之人，教官并没产生怀疑。

沈玉书心头微微一松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接过身牒和考牌，往里走了几步，进入了候场区。

点名这一关过了，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
贡院的搜检之严，在天下所有考试中都是出了名的。

生员们在龙门与头门之间的候场区排成一列长队，一个个地接受搜检。

负责搜检的是兵丁和搜役，两人搜一人，从头搜到脚，从里搜到外，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

沈玉书排在队伍里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地被搜检。

有人被要求脱去外衫，有人被要求摘下帽子，解开头发，搜检的人用手在他发间翻来翻去，甚至连携带的食物也要被切开检查，饽饽被掰成两半，糕饼被戳出几个窟窿，油纸被展开抖了又抖，生怕里面夹着什么纸条。

整个过程毫无尊严可，那些平日里在乡里受人尊敬的秀才们，此刻一个个被扒得像犯人一样，面红耳赤却又不敢吭声。

有那脾气刚烈的，被搜检的人呵斥几句，脸涨得通红，嘴唇哆嗦着，到底还是忍了下来。

到了沈玉书。

两个搜役走到他面前，一左一右地将他夹在中间。

其中一人先检查了他手中的考篮，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看。

笔墨砚台都过了目，糕点被掰开看了看里面，确认没有任何夹带才重新包好放回去。

另一个搜役则开始搜他的身，可能是被打点过了，他们都没有要求他脱衣服，只是摸了摸他的袖口与袍边。

搜检完毕，两个搜役对视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
“过。”

沈玉书拿回考篮，继续往里走。

头门之后是二门，二门处又有一次搜检。

这一次的搜检比头门处稍微宽松一些，但依然严格，有兵丁在一旁监看，若发现有人在二门被搜出夹带，则头门负责搜检的那两个人便要受到惩处。

沈玉书再次通过了搜检，在二门处领了答题用的卷纸。

领卷之后，便是入号。

贡院的号舍一排一排地排列着，按照《千字文》的顺序编号。

每一排号舍之间是一条窄窄的巷子，宽不过五六尺，勉强能容两人错身。

每间号舍只容得下一人答卷或休息。

号舍里备有两块木板，日间考试时，将下面一层木板抽出来当凳子，上面一层做桌案。

夜间休息时，便将两块木板拼在一起，可以充当一张简易的床铺。

一舍之内，寝食答题，尽在其中。

沈玉书的号舍在“荒”字号，第几间他不记得了，只记得那个位置不算好，离厕所不算远，若有若无的臭味飘过来，让人有些不舒服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将考篮放在木板搭成的桌案上，又把卷纸铺开，笔墨砚台一一摆好。

周围的号舍里也陆续进了人。

日头渐渐升起来了。

天亮了。

贡院的大门在辰时准时落锁，发出沉闷的轰响，将外面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。

鸣炮三响。

炮声在贡院上空炸开，震得空气都在颤抖，余音在号舍与号舍之间来回碰撞，像是在无声的宣告考试开始了。

沈玉书听到炮声，心跳忽然快了几分。

他想起了母亲。

想起了槐树村里低矮的土坯房，想起了母亲点着油灯在灯下缝补衣裳的身影，想起了母亲在秋日的冰水里替人浣洗衣物，想起她当掉自已的嫁妆与首饰还债，却从未想过抛下他。在自已喝凉水充饥的日子里，她会省下所剩无几的米为他煮粥。

“娘，等我考中了，就接你去享福。”

他说过这句话很多次。

这一次，他不能再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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