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桶里的水蒸腾着热气,上面还飘着花瓣,沈玉书闭上眼伸出一口气,感觉四肢百骸都被热腾腾的水泡软了。
他慢慢睁开眼,对着水面上的花瓣发呆。
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太美好了,美好到他不敢想过去的事,一想起来,内心就涌上一阵难以喻的自我厌弃之感。
他不想回到过去,不想让自已再次沦为人人可欺的性奴。
沐浴完,沈玉书换了身新衣服,他一边拿干布擦拭湿漉漉的发尾,一边将明天要准备的东西在心中又默想了一遍。
不知怎的,他心里没来由的涌上一阵不安感。
谢允辞不来,他便总觉得少了什么,心里空落落的怎么也落不到实处。
他没有让自已一直沉浸在这种情绪里。
沈玉书深吸一口气,索性打开此前让绒艳买的书,用看书来转移注意力。
一个时辰过去了,两个时辰过去了。
他写了三篇策论,又将四书五经中容易考到的章节翻了一遍,直到暮色四合,才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
绒艳过来送了一次饭,这一次是晚饭,比中午的那顿还要丰盛,甚至还有一小壶温过的黄酒。
“主子吩咐的,说让公子喝点酒好安神。”
沈玉书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,黄酒温润,带着一丝甜味,顺着喉咙滑下去,整个人都暖了几分。
“绒艳。”
“嗯?”
“允辞公子他…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绒艳端着食盒的手微微一紧,随即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,主子就是忙。”
沈玉书看着她,目光平静,像是能看穿那层薄薄的谎。
绒艳垂下了眼睛,不再说话。
沈玉书便也不再追问,将杯中酒饮尽,放下了杯子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绒艳悄悄松了一口气,端着食盒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门合上的那一刻,沈玉书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谢允辞的脸。
记忆中的脸永远是清冷淡然的,只有一双眼睛偶尔会流露出几分温柔。
沈玉书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在他离开的那个清晨,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谢允辞还站在原地,月白色的袍子被晨风吹起一角,他就那么静静地望着他。
那个画面不知道为什么,此刻忽然变得格外清晰,清晰到沈玉书能记得风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,能记得谢允辞袖口的银线在晨光中闪了一下。
沈玉书睁开眼睛,将繁杂的画面从脑海中驱散,起身洗漱,躺到床上。
他告诉自已,不要想,不要乱想。
明天还有考试。
他需要睡觉。
可是闭上眼睛,脑海里全是那个人的影子。
翻来覆去了许久,沈玉书终于在疲惫的裹挟下沉沉睡去。
这一夜他没有做梦,或者说做了梦但醒来就忘了。
次日清晨,卯时刚过,绒艳就来敲门了。
“公子,该起了,要先易容,一会还要入场。”
沈玉书应了一声,待洗漱后由着绒艳为他重新换脸。
绒艳的手法更为熟稔了,这次不到半个时辰就弄好了,和上次那张脸没有任何区别。
沈玉书从绒艳手中接过考篮,里面的东西重新填满了,新的笔墨砚台,新做的糕点,新包的粽子。
谢允辞虽然人没来,但东西一样不少地让人送来了。
两人一前一后下楼,鸿宾楼的大堂里已经人头攒动,全是准备去参加第二场考试的考生。
有人在大声讨论第一场的题目,有人在互相鼓劲,有人脸色蜡黄地往嘴里塞馒头,还有人趴在桌上还没醒,被同伴拿凉水泼醒了。
沈玉书穿过人群,走出了客栈大门。
天还没有亮。
长街上已经有很多人了,都是赶考的生员,三三两两往贡院的方向走。
沈玉书抬头看了一眼,深吸一口气,将考篮抱紧了些,随着大部队走向贡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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