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书猛地抬起头，双眸还泛着泪，目光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。

他伸出手，两只手一起捧住了谢允辞的脸，小心翼翼避开两道狰狞的伤疤，把他的脸抬起来，让他无处可躲。

谢允辞不再是月亮上的人了。

他没有了完美的家世，没有了完美的容颜，没有了光明的未来，他可以不用在担忧自已的身份低微配不上对方了。

可不知怎的，沈玉书只觉得难过，撕心裂肺的难过。

这种痛和母亲去世的痛不一样。

母亲去世的时候，他的痛是尖锐的、滚烫的，像是一把烧红的刀猛地捅进肚子里，疼得他满地打滚、嚎啕大哭。

这种痛和春桃被送走，他被萧玥欺辱的痛也不一样。

那种痛是屈辱的、愤怒的，像是被人不由分说地扇了一耳光，满心的不甘和怨愤。

此刻的痛是钝钝的，好像有人拿着一把生了锈的钝刀，一下一下往他心口上扎。

“我不要和你分开！”

沈玉书捧着他的脸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一字一句质问道。

“你不是亲口说要护着我吗？你把我从落府带出来，你给我娘请大夫，你给我吃给我穿，你让我在你的书房里看书，你替我磨墨铺纸……那时候你是怎么说的？你说‘日后不会让人再欺负你了’，你说‘往后你只管安心读书，别的什么都不用管’。你说了那么多，你都忘了吗？”

他的眼泪又落了下来。

“娘死了……我连给她收尸都做不到，我还没有来得及给他铸一尊棺材，就被人带走了，我不知道她被埋在哪里，我甚至连一支香都没来得及给她上……”

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。

“现在连你也要丢下我吗？”

谢允辞听到沈玉书说母亲死了，悲伤与心疼涌上心头。

他忽然想起自已对沈玉书撒过的谎。

那几天沈玉书经常问他母亲怎么样了，可沈母已经病入膏肓，为了不影响沈玉书科举，他面色不变的和他说“你母亲身体在好转，大夫说再过一阵子就能下地走路了”

……

“你不是说我娘好好的吗？”

沈玉书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怨气，那是被至亲之人抛弃背叛的疼痛，是一种比仇恨更深的悲哀。

“你不要我了……你们都不要我了！”

谢允辞垂着眸，他的眼神里有深深的愧疚，也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内疚。

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

从他撒下第一个谎开始，他就知道自已迟早要面对沈玉书的质问和怨恨。

他没有资格请求原谅，他只能承受。

良久以后，谢允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，再次抬起来，双目满是悲伤。

他安安静静的望着沈玉书，眼里没有辩解，只有一种极其复杂而深沉的情感，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的眉眼、五官、每一滴眼泪、每一根发丝都刻进骨头里。

好像这样就能将沈玉书一并带走，带到坟墓里去。

“玉书……”

“你恨我吧。”

他微微笑了笑，配着满脸的伤疤和血污，却依稀让沈玉书看到最初的谢允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