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清看着她这副模样,眼底的担忧渐渐化开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的无奈。
他抬手,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,动作自然又熟稔。
“你这丫头,从小就这样,受了委屈不肯说,什么都往肚子里咽,在边塞的时候是这样,到了京城还是这样。”
楚娇被他说的鼻子一酸,却仍强撑着笑:“师父,我真的没事,有您和王爷在,我什么都不怕。”
她说着,下意识看了萧宴一眼。
顾长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与萧宴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。
他只淡淡点了点头,算是见礼,便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楚娇。
那一眼,平淡如水,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可萧宴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。
那双温润的眸子里,在看向楚娇的一瞬间,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,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。
那种眼神,他太熟悉了。
萧宴站在原地,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看见顾长清的手还停在楚娇的发间,看见楚娇仰着脸对他笑,眼睛弯弯的,嘴角翘着,整个人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,乖巧又放松。
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。
在他面前,楚娇总是小心翼翼的,怕给他添麻烦,怕惹他不高兴,连委屈了都要憋着眼泪,生怕被他看见。
可在顾长清面前,她不是这样。
萧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,闷闷的,涩涩的,吞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他想起大婚那夜,她在他怀里哭得委屈巴巴,说“你讨厌”。
他想起她饿极了往嘴里塞东西的样子,像只仓鼠。
他想起她替他诊脉时认真的神情,褪去了平日的娇憨,沉静得像另一个人。
他想起她今日挡在他面前,明明怕得要死,却还是鼓起勇气替高茹娘说话,只为了不让他为难。
他一直以为,她已经足够信任他了。
可此刻他才发现,在她心里,顾长清才是那个可以让她放下所有防备的人。
而他,不是。
萧宴收回目光,面色如常,只是背在身后的手,攥紧了几分。
他什么都没说。
长公主站在一旁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她看看顾长清,又看看楚娇,再看看萧宴,眼底闪过一丝玩味。
可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理了理衣襟,淡淡道:“既然此事已了,本宫就先回去了。”
她看向萧宴,语气淡淡的:“摄政王,今日之事,本宫记下了。改日得空了,本宫再来拜访。”
说罢,她也不等萧宴回答,转身便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她脚步顿了顿,回头看了一眼。
顾长清正低着头,替楚娇将一缕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,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楚娇仰着脸看他,不知说了什么,他唇角微微勾起,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很轻很浅,像是春日里落在水面上的花瓣,稍纵即逝。
可那份温柔,却浓得化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