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恒抬起头,眉头微蹙。
来的是萧衍身边的太监德顺,手里捧着一道明黄的圣旨。
“二殿下,陛下口谕。”德顺笑吟吟地开口,“陛下说了,粮草之事,殿下尽力而为便是,不必太过忧心。户部那批粮草,陛下已命人加紧筹措,最多十五日便可启运,殿下此去边关,只需将第一批粮草安全送达,便是大功一件。”
萧恒听着,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十五日。
比他预想的快了五日。
也就是说,只要他将第一批粮草在十五日内送到边关,那五日的缺口,就填上了。
可官道要走二十日。
除非――
走陆珩说的那条小路。
他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德顺公公,替本皇子回禀父皇,儿臣定不辱命。”
德顺点点头,转身离去。
……
三日后,粮草车队从京城出发。
五百石粮食,装了整整一百辆大车,绵延数里,蔚为壮观。
萧恒骑在马上,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。
晨光里,那座巍峨的城门渐渐变小,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他收回目光,攥紧了手里的缰绳。
“驾――”
他一夹马腹,策马向前。
身后,车队辘辘前行,扬起漫天尘土。
车队在苍茫的北道上跋涉了十二日。
越往北,天就越低,云也压得越低,像是要坠下来似的,道旁的草木渐渐稀疏,黄土漫天,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干涩的寒意。
萧恒骑在马上,嘴唇干裂了几道口子,眼下泛着青黑,却始终不曾下马歇息。
他身后,一百辆大车辘辘前行,车轮碾过黄土,扬起遮天蔽日的尘烟。
“殿下,前方再有三十里便是雁门关。”陆珩策马上前,与他并辔而行,“按这个速度,日落前能到。”
萧恒“嗯”了一声,没看他。
这十二日里,他与陆珩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。
不是刻意冷落,是不知道该说什么,每次看见陆珩那张温润如玉的脸,他就会想起楚惊澜追着他跑的旧事,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,闷得慌。
陆珩倒也不恼,依旧尽职尽责地领路、安排宿营、处理沿途琐事,态度恭敬,举止得体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可越是挑不出毛病,萧恒就越烦躁。
“殿下,前方便是青石岭,过了岭就是一马平川,雁门关便在眼前了。”
萧恒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阳光从云隙里漏下来,落在陆珩身上,衬得他更加面容清隽,眉眼温和,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,像是春风吹皱了湖面,说不出的赏心悦目。
萧恒心里那股烦躁更甚了。
他收回目光,闷声道:“知道了。”
说罢,一夹马腹,策马向前,将陆珩甩在身后。
陆珩看着他的背影,唇角那抹笑慢慢淡了下去。
他垂下眼帘,不知在想什么,片刻后,也催马跟了上去。
青石岭比预想的要难走。
山路崎岖,碎石遍地,车队的速度慢了下来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