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,倒真像是个痛失胞妹的姐姐,悲伤得不能自已。
高侍郎抬起头,看见她站在门口,单薄的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“茹娘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。
高茹娘抹了把眼泪,踉踉跄跄地走到他面前,扑通一声跪下:“父亲,是女儿不好,昨夜女儿给妹妹送了盏燕窝,若是女儿不去打扰她,让她早些歇息,也许……也许就不会……”
“这不关你的事。”高侍郎叹了口气,伸手将她扶起来,“大夫说了,她是积劳成疾,突发心疾,与你无关。”
高茹娘被他扶起来,眼泪却止不住,抽噎着道:“父亲,妹妹她……她昨日还跟我说,要替父亲分忧,要光耀高家的门楣……她怎么就这么走了……”
高侍郎的眼眶也红了。
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谋划,想起郑尚书在朝上替他铺的路,想起陛下那句“容后再议”……
只要再等一等,只要陛下松口,高家的女儿就能嫁进摄政王府。
可现在呢?
芸娘死了。
他膝下虽还有几个女儿,可要么年纪太小,要么资质平庸,哪里比得上茹娘和芸娘?
难道他高家十几年的谋划,就这么毁于一旦?
他跌坐在椅子上,双手撑着额头,一不发。
高茹娘跪在他脚边,哭了一阵,忽然抬起头来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:“父亲,女儿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高侍郎抬起头,看着她。
高茹娘擦了擦眼泪,声音沙哑:“父亲,女儿知道,女儿先前做错了事,惹恼了摄政王,给高家惹了麻烦,女儿这些日子一直在反省,知道错了。”
“可如今妹妹走了,父亲身边,总得有个能为父亲分忧的人,女儿虽不才,却愿替父亲分忧,替高家争这口气。”
高侍郎皱起眉头:“你?摄政王那边……”
“父亲。”高茹娘打断他,“摄政王既然能松口纳侧妃,说明他对那位王妃,并非外头传的那般情深义重,若是他当真在意那位王妃,又怎么会答应纳侧妃?”
高侍郎一愣。
高茹娘继续道:“女儿知道,女儿先前得罪了摄政王,可那不过是因为女儿太过心急,做错了事,如今女儿想明白了,自然不会再去触他的霉头,更何况,女儿这些年与长公主的情分还在,只要长公主肯替女儿说句话,摄政王那边未必不能回心转意。”
“父亲,女儿求您,再给女儿一次机会。”
她说完,重重的磕下头去,额头触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高侍郎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女儿,想起她这些年的隐忍、筹谋,想起她挨了二十杖后一声不吭地养伤,想起她方才跪在芸娘床前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……
她变了很多。
从前那个锋芒毕露、不可一世的高茹娘,好像真的死在了那二十杖下,站在他面前的这个,是懂得隐忍、懂得低头、懂得审时度势的高茹娘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了几分疲惫,也带了几分松动。
高茹娘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。
高侍郎伸手,将她扶起来,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道:“茹娘,为父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,可你要记住,这是最后一次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