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茹娘拿起搭在盆边的干布巾,正要替她将脚擦干。
高芸娘却不急着穿鞋袜,只将脚随意地踩在高茹娘的膝上,晾了一会儿,才慢吞吞的收回去。
“行了,姐姐回去吧,明日还要早起呢。”她打了个哈欠,朝高茹娘摆了摆手,语气像在打发一个丫鬟。
高茹娘站起身来,将布巾叠好,放在盆边,又端起那盏空了的燕窝盏,朝高芸娘笑道:“妹妹早些歇息,姐姐先走了。”
走到门口时,她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高芸娘已经坐回妆台前,重新拿起那支赤金步摇,对着铜镜比划,嘴角噙着笑,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光。
高茹娘收回目光,唇角微微勾起。
今日之辱算得了什么,她就不信这高芸娘还能活到明日。
她掀帘而出,夜风扑面,冷得她打了个寒噤。
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里钻了出来,惨白惨白,挂在屋檐一角,将整座院子照得亮如白昼。
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,光影摇碎,落在她脸上,忽明忽暗。
“大姑娘,您怎么亲自端出来了?让奴婢去拿就是了。”丫鬟迎上来,要接她手里的空盏。
高茹娘侧身让过,淡淡道:“不必,我自己来。”
她端着空盏,沿着回廊慢慢往回走。
回到屋子,她将那盏空了的燕窝盏放在桌上,就着桌上的残茶洗了手,又拿帕子仔仔细细地将每一根手指都擦干净。
……
翌日,天还没亮,外头就乱了起来。
高茹娘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,她坐起身来,揉了揉眼睛,做出刚睡醒的模样,扬声问道:“外头什么事?吵吵嚷嚷的。”
“大、大姑娘……二姑娘她……她……”丫鬟推门进来,脸色煞白,声音都在发抖。
高茹娘掀开被子,眼底却没有半分诧异,懒洋洋问道:“她怎么了?”
“奴婢也不清楚,姑娘还是快过去瞧瞧吧。”
高茹娘并不急,倒是慢条斯理的打扮起来。
等她到高芸娘房门口时,里头已经围了一群人。
高侍郎站在床边,脸色铁青,嘴唇微微发抖,几个大夫围在床前,轮流把脉,又商量了一阵,最后齐齐摇头:“高大人,二姑娘这是暴病而亡,我等实在是回天乏术啊。”
高侍郎的身子晃了晃,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她好好的,怎么会突然就……”
“大人,二姑娘这几日操劳过度,身子本就虚,昨夜又……怕是积劳成疾,突发心疾,这才……”一个老大夫硬着头皮开口。
高侍郎跌坐在椅子上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高茹娘站在门口,看着床上那具已经没了气息的身体,眼底闪过精光。
不枉她变卖了那么多的首饰买来的毒药,让人死得这般蹊跷,连郎中都看不出来。
可到底人多眼杂,她不能太过得意,只能想法子让眼泪无声滑落下来。
捂着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,肩膀却止不住地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