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酒楼门口,深吸一口气,正要上马车,余光忽然瞥见街角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玄色袍子,玉冠束发,双手抱胸,正靠在墙上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萧恒。
陆珩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二殿下?这么晚了,殿下怎么在这儿?”他拱了拱手。
萧恒没回答,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忽然嗤笑一声:“陆探花脸色不太好啊,怎么,被人戳了痛处?”
“殿下说笑了,臣只是有些乏了。”陆珩面色不改。
“乏了?”萧恒挑眉,“本皇子还以为,你是被人说中了心事,待不下去了呢。”
陆珩沉默片刻,忽然开口:“殿下,方才周彦那些话,您都听见了?”
“陆探花,本皇子劝你一句,离那些人多远些,省得惹祸上身。”萧恒没说是,也没说不是,只是站直身子,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说罢,他转身往马车走去,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:“对了,今日之事,本皇子会记着。”
陆珩愣在原地,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夜色中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他不是不知道萧恒的性子。
这位二皇子,看着吊儿郎当,实则睚眦必报。
周彦那些话,他听见了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陆珩站在夜风里,沉默了很久,最终还是上了马车。
别人的死活,与他何干?
翌日清晨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京城便炸开了锅。
“听说了吗?翰林院的周编修,昨晚被人扒光了衣服,扔在了翠红楼门口!”
“翠红楼?那不是……妓院吗?”
“可不是嘛!浑身青一块紫一块,只剩一条亵裤,一大早被路过的更夫发现,叫了好半天才醒过来。”
“谁干的?这么缺德?”
“谁知道呢,周编修平日里得罪的人可不少……”
……
彼时,萧恒刚从校场回来,一身汗,心情却好得很。
他哼着小曲,大步流星的往寝殿走,路过回廊时,正撞上楚惊澜。
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的襦裙,墨发半束,手里捧着一卷兵书,靠在廊柱上,像是专门在等他。
萧恒的脚步一顿,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殿下今日心情不错?”楚惊澜抬眸看他,目光淡淡的。
萧恒扯出一个笑:“还行,还行。”
“周编修的事,殿下听说了?”
萧恒听到这话,心凉了半截,生怕楚惊澜已经知道了什么,却还是连声问道:“周编修?哪个周编修?出什么事了?”
楚惊澜看着他,不说话。
那目光清清冷冷的,像是一汪深潭,看不出深浅。
萧恒被她看得心里发毛,却仍强撑着:“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?本皇子昨晚回来就睡了,外头的事一概不知。”
“是吗?”楚惊澜挑眉。
“当然!”萧恒理直气壮,“本皇子行得正坐得直,有什么不敢承认的?”
楚惊澜看了他片刻,忽然收回目光,重新翻开兵书。
“殿下能管住自己,不与人动手,有长进了。”
萧恒一愣。
这是……夸他?
“本皇子本来就很有长进,只是你没发现罢了。”他扬起下巴,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