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州市的雨停了。

天一放晴，星城广场的工地上就恢复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。

十个亿的复工贷款，在李若若拿到正式的行长任命文件后，以极其干净利落的流程打入了瑞盈国际的对公账户。

没有回扣，没有吃拿卡要。

工行上下看着这位二十多岁的新任女行长，再也没人敢倚老卖老。

谁都知道，郑伟那个在省里有后台的人，到了临州三天就“突发心脏病”灰溜溜地退了，硬生生给李若若腾了位子。

这背后的水有多深，没人敢去探。

这天周末。

姜百川终于有了一天休息的时间。

他没有待在市府大院，而是让司机开着那辆没有公车标志的帕萨特，来到了江心岛。

“临州听风居”的隐秘程度，远超归安县的茶馆。

车子过了一道岗哨，开进了一片茂密的竹林。

竹林深处，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中式园林建筑。

曲径通幽，流水潺潺。

这里的包间不叫包间，叫“雅苑”。

每座雅苑都是独立的院落，互不干扰。

姜百川走进一间名为“清秋”的雅苑时，姜临正坐在红木桌前看一份文件。

“爸，来了。”

姜临放下文件，起身给姜百川倒茶。

姜百川脱下夹克，在这清幽的环境里，紧绷了一个星期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。

“小临啊。你这地方搞得太大了。刚才进来的时候，我看到外面的停车场里，停的不是劳斯莱斯就是迈巴赫，连省里挂小号的车牌都有几辆。”

姜百川喝了一口茶，“树大招风。你这听风居要是成了权贵扎堆的地方，早晚会有人眼红的。”

姜临笑了笑。

“爸，要的就是权贵扎堆。在临州这种地方，你不把有头有脸的人全拉到一个池子里洗澡，你怎么知道谁身上有疤，谁身上有痣？”

“这地方，不是用来赚钱的，是用来织网的。”

姜临没有说出“天眼系统”的秘密，但他这番话，姜百川听得懂。

官场上的信息，永远是最贵的。

“星城广场的事情，在市里反响极好。”

姜百川压低了声音，脸上露出一丝笑容。

“周市长在市委常委会上，当着市委书记的面，大大地表扬了我。说我是‘啃硬骨头的好手’，为市里解决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。”

“不过……”

姜百川话锋一转。

“昨天下午，周市长把我叫到他办公室。跟我谈了江心岛的土地规划问题。”

姜临倒茶的手微微一顿。

“周立人想干什么？”

姜百川皱着眉头说：“他说，江心岛这块地，吴建国当时批的生态颐养中心，步子有点急了。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那边，对这块土地的‘商业性质变更’一直卡着没盖最后的大印。周市长提出，既然星城广场你已经立了功，江心岛这个项目，为了避免别人说闲话，是不是该引进一些市里的‘本土优质企业’参与开发，搞混合所有制？”

姜临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
什么叫“混合所有制”？

这就是周立人看姜家在星城广场上风头太盛，又看江心岛这块肥肉太香，想找个借口强行插手！

他不动星城广场，因为那个雷刚拆完，但他要动江心岛这块净资产！

“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局长，是谁的人？”姜临问。

“局长叫陈大年。资格很老，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八年了。周市长当常务副市长的时候，他就是手下的一员大将。这老头是个属王八的，咬住东西不撒口。他说土地变更手续不全，就是不给盖章。不盖这个章，你这听风居就拿不到最后的营业执照，随时可能被当作违章建筑拆除。”

姜百川叹了口气。

“小临。这是周立人在敲打我。他在告诉我，临州市的城建虽然我分管，但在地皮这件事上，他这个市长想捏死我，还是易如反掌。”

姜临靠在椅背上。

在县城，张远山是个识大体的聪明人，大家能合作共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