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州市的深秋,雨下得一场接一场。
这雨一下,地上的脏东西没冲走,反而和成了泥,更黏糊了。
这天下午,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奥迪a8,停在了江心岛那片还在施工的工地上。
这是姜临在临州市搞的第二个大项目:“临州听风居”。
不是茶馆,而是一个占地极广的顶级私人会所和生态庄园。
吴建国批下来的那个“江心岛生态颐养中心”,名头是颐养,其实核心就是这个只对临州市塔尖人群开放的隐秘据点。
主楼虽然还在搭架子,但江边的一栋玻璃阳光房已经建好了。
里面恒温恒湿,摆着一套名贵的黄花梨茶桌。
郑伟从奥迪车上下来,皮鞋踩在有些泥泞的石板路上,眉头皱得像个疙瘩。
郑伟四十出头,头发抹了发蜡,梳得一丝不苟。
他之前在省行信贷审批部当副主任,这次能下放到临州当一把手,全靠他那个当省行副行长的姐夫。
他今天来,是李若若传的话,说瑞盈国际的幕后大老板,请他喝茶。
郑伟心里很得意。
什么外资,什么过江龙。
到了我这工行一亩三分地上,要想拿走那十个亿的复工贷款,是龙得盘着,是虎得趴着。
他不缺钱,他缺的是大笔的现金流去填他在省城捅出的窟窿。
推开阳光房的玻璃门。
一阵暖意袭来。
里面只坐着一个年轻人。
姜临正在摆弄着手里的功夫茶。
“郑行长。外头冷,喝口热茶。”
姜临没起身,只是抬了抬手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郑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在省里也是个人物,到了这临州,哪个老板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,隔着老远就伸出手来小跑着迎接?
这年轻人居然坐在椅子上连屁股都不抬!
“你就是瑞盈国际的老板?”
郑伟拉开椅子坐下,冷哼了一声,“我看你年纪不大,架子倒是不小。李若若说你要找我谈星城广场的贷款,怎么,就用这种态度求人?”
姜临把一杯洗好的大红袍推过去。
“郑行长误会了。我不是来求你的。我请你来,是来拉你一把的。”
“拉我一把?”
郑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往后一靠,“年轻人,你是不是在穷县城里待久了,不知道市里的天有多高?星城广场十个亿的口子,我不签字,你一分钱都拿不到。项目停工,两千户老百姓再去闹事,你以为你那点离岸资产的把戏,能抗得住省里的问责?”
“我告诉你,想让我签字可以。十个亿的贷款,财务顾问费我要三个点。少一分,免谈。”
三个点,那就是三千万。
这位新来的郑行长,胃口比前任王海滨还要大得多。
姜临没有回答,而是端起茶杯,吹了吹热气。
脑海中,临州市政商关系全景天眼系统已经锁定了对面的郑伟。
淡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如瀑布般刷下。
目标:郑伟。临州市工行行长。
隐秘信息分析:郑伟在省行任职期间,沉迷加杠杆炒股。两年前,其利用职务之便,违规审批了三笔共计一亿两千万的贷款,放给了一家名为“绿岛商贸”的空壳公司。该笔资金被郑伟全部投入股市,遭遇平仓,亏损高达七千万。
为了填补亏损和利息,郑伟长期拆东墙补西墙。此次运作来临州任职,目的就是利用临州市属重点项目的巨额贷款额度,以收取“财务顾问费”和“回扣”的方式,疯狂敛财填补省城的窟窿。
软肋锁定:“绿岛商贸”的法人代表名为王丽,系郑伟在省城包养七年的情妇。目前王丽正被省行风控部门秘密调查一亿两千万贷款去向。郑伟已成惊弓之鸟。
看完这些信息,姜临的嘴角慢慢上扬。
还以为是什么大鳄来抢食。
原来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,跑这儿来骗钱补裤裆的。
“郑行长这胃口,三千万不够吧?”
姜临放下茶杯。
郑伟一愣。
姜临看着他,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,轻描淡写地说:“省城那七千万的窟窿,加上一亿两千万违规贷款的本息。你就是把我这十个亿的羊毛全薅秃了,恐怕也补不齐绿岛商贸那个烂摊子啊。”
“啪!”
郑伟手里的茶杯,直接掉在了地上。
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西装裤腿上,他却像没感觉一样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什么绿岛商贸!什么窟窿!”
郑伟的声音颤抖着,极力掩饰内心的恐惧,但那惨白的脸色已经出卖了他。
那是他最核心、最致命的秘密!
那是连他姐夫都不知道的死穴!
“郑行长,这里没有外人。装糊涂就没意思了。”
姜临拿出一根烟,点上。
“王丽那套在省城曲江新区的别墅,是用那笔贷款里的一千万买的吧?不过她最近日子不好过,省行风控的审计组,昨天上午已经找她谈过话了。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没见过大阵仗,你猜她能扛几天不把你供出来?”
“你胡说!你跟踪我!你到底是谁!”
郑伟猛地站起来,指着姜临怒吼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知道你是个死人。”
姜临靠在黄花梨的椅子上。
“你来临州,觉得我是个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。你想从我星城广场的项目里吸血去救你的命。”
“但你瞎了狗眼。”
姜临吐出一口浓烟。
“王海滨在里面还没蹲热乎,你就赶着来送死。”
“我现在打个电话给临州市纪委。不出半个小时,你这位刚上任三天的工行行长,就会因为涉嫌一亿两千万的职务侵占和非法放贷,被直接带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