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敬业一跑,他留下的那些沙场、石料厂、土方车队,就成了没娘的孩子。
底下的马仔群龙无首,有想卷铺盖分行李的,也有想拉大旗作虎皮自己当老大的。
那个叫“赵三爷”的,以前是白敬业的头马。
白敬业跑路没带他,他一咬牙,把白敬业城东的三个大沙场给占了。
他对底下的兄弟说,白爷虽然栽了,但咱们的饭碗不能丢,谁敢来抢,就跟他拼命。
他这是说给别人听的,也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这天下午,城东的一号沙场。
几十辆重型斯太尔土方车停在泥地上,百十号光着膀子、纹着龙虎的汉子聚在简易棚子里抽烟。
赵三爷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,手里盘着两核桃。
核桃撞得咔咔响,他心里却没底。
外面开进来三辆车。
一辆奥迪a6,两辆丰田霸道。
车门打开,下来十来个人。
带头的,是马大炮。
马大炮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,夹着个手包,嘴里叼着半根烟。
他身后的兄弟,一个个面无表情,手全插在兜里。
赵三爷一抬手,棚子里的百十号汉子全站了起来,手里抄起了铁锹和钢管。
“你就是马大炮?”
赵三爷眯着眼睛,看着走过来的马大炮。
他听说过这个归安县来的土霸王。
马大炮把烟头吐在地上,用皮鞋碾了碾。
“是。你就是赵三爷?”
赵三爷冷笑一声。
“我这沙场,不欢迎外人。马老板要是来买沙子,按市价走。要是来找茬的,看看我身后这帮兄弟答不答应。”
马大炮没接他的茬。
他把夹在腋下的手包拉开,从里面掏出两样东西,扔在赵三爷面前的缺腿桌子上。
一样,是厚厚的一沓银行本票。
另一样,是一张薄薄的纸。
“这三个沙场,连带这几十辆车,白敬业出事前,欠了我们瑞盈普惠一笔过桥资金。这是抵押合同,白纸黑字,盖着他敬业地产的公章。”
马大炮指着那张纸,说话不紧不慢。
“现在白敬业还不上了。这东西,依法归我们瑞盈国际接管。我今天来,是收账的。”
赵三爷瞥了一眼那张纸,眼角一抽。
他知道白敬业借了高利贷,但这抵押合同是真的假的,他分不清。
他只知道,今天这沙场要是交出去了,他以后在临州就没法混了。
“少他妈拿几张破纸来唬我!白爷欠你们的钱,你们找白爷要去!这沙场是我们兄弟一口沙一口血拼出来的,你想拿走,门儿都没有!”
赵三爷猛地一拍桌子。
身后的百十号人跟着起哄,叫骂声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