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比她想象的还要艰苦
周家的粮缸早就见了底,队里分的那点腊肉,更是用油纸层层包好,特意留着过年解馋的。
可今儿到底是来了稀客,刘春花咬了咬牙,从腊肉条上片下薄薄一小块,晚上就着前几天去地里捡的蔫白菜,炒了盘白菜腊肉。菜叶虽蔫黄,却也是实打实的荤腥,在这穷得叮当响的家里,算得上是顶好的待客菜了。
晚饭摆在炕桌上,一盘油星子都少见的白菜腊肉,几个硬邦邦的玉米窝头,再配一锅能照见人影的稀米汤。刘春花满脸热切,先把窝头塞到乔姌手里,又不住地往她碗里拣肉,那点可怜的腊肉丁,没一会儿就全堆在了乔姌碗里。
乔姌不好拂了她的好意,抬眼瞥见旁边周媛媛眼巴巴盯着肉、馋得直咽口水的模样,便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碗和小姑娘的换了。
她本是一片好心,想着孩子许是许久没沾过荤腥,想让她多吃两口。谁料周媛媛筷子一摔,满脸不耐地嚷嚷:“谁要你假好心!你知不知道我们家的肉”
“媛媛!”刘春花厉声呵斥,眼神里满是急色。
周媛媛悻悻地闭了嘴,腮帮子却气得鼓鼓的,满眼都是不服气。她心里明镜似的,这肉是留给爸补身体的!这两年家里变故不断,又偏生守着西北这苦寒地界,爸的身子早就垮了,要不是放不下她和哥哥,怕是早就熬不下去了。
一旁的周时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默默把自己的碗往乔姌面前推了推,声音硬邦邦的,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心:“吃吧。”
乔姌摇摇头,拿起一个窝头递到嘴边:“不用,我吃这个就好。”
她早知道粗粮窝头口感粗糙,却没料到这窝头像掺了沙砾一般,一咬下去剌得嗓子生疼,噎得她直皱眉,只能端起米汤小口小口往下顺,才算把那口窝头咽了下去。
刘春花看着她艰难吞咽的模样,脸上满是歉意,搓着手低声道:“村里实在没什么好东西,委屈你了。”
“已经很好了。”乔姌连忙摇头。
她看得真切,周家分明已经拿出了最好的东西来招待她,也难怪,人人都怕来这西北穷地方,这苦日子,实在是难熬。
夜里,乔姌躺在冰凉的土炕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隔壁房间里,周父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传来,一声接着一声,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,旁边媛媛也睡得很不安稳,嘴里还念着饺子,就算在梦里也足见她是真馋了。
这么看起来周家的光景,似乎要比她想象的,还要艰难得多。
天刚蒙蒙亮,刘春花就顶着寒气起了炕。
乔姌却是一夜辗转难眠。硬邦邦的土炕硌得人骨头疼,屋子里冷得像冰窖,身上盖的被子更是薄得透光——这已经是刘春花特意给她换的、家里最厚实的一床了。可想而知,周家其他人盖的被子该有多单薄。
这还没到数九寒冬呢,夜里就已经冷得睡不着觉。乔姌实在不敢想象,往年那些滴水成冰的冬日,他们一家子就靠着这几床薄被,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?
她顶着一身寒气走出屋门时,正撞见周时瑾放下肩头的柴火。男人看她脸色憔悴,喉结动了动,声音依旧带着几分生硬:“昨晚没睡好吧?”
他想起第一年在这西北过冬,妹妹媛媛夜夜被冻得缩在被窝里哭。乔姌细皮嫩肉的,想来也熬不住这冷。其实夜里该烧炉子的,可家里那点煤,攥在手里都怕化了,别说日常用,能不能撑过寒冬都难说,哪里敢浪费半分。
“是有些冷。”乔姌没半点矫情,实话实说。
周时瑾喉间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——要是实在受不了,就送她回去。可话音还没来得及落地,就被乔姌截住了。
“但是我不会回去的,周时瑾,”她抬眸看他,眼神清亮又坚定,“我挺喜欢这里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