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王宅。
五年的光阴,像秋风扫过合欢树,枯荣三巡,也把这个没了顶梁柱的家,在凄风苦雨里硬生生站稳了脚跟。
王欢跪在蒲团上,一身素白孝衣裹着她纤细的身子,像月下悄然绽放的一朵仙子。
指尖缓缓拨弄佛珠,唇间低诵往生咒,袅袅青烟里,供桌上的牌位肃穆而悲悯。
她凝视着那行字――“王意灵位”――思绪却早已飘远。
父亲是独户,当年爷爷奶奶都早逝,也没有兄弟姐妹相助,南方族老们像闻到血的鬣狗,恨不得把这一房拆骨吞了。
她最记得六岁那年。父亲进京谋职未归,母亲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她,被一群族人堵在院里。
那些长辈嘴上说“代为教养”,眼睛却亮得吓人,分明是瞧准了她从小就生的胚子美貌,想先圈起来养着,等再过几年调教好了,
就送去给南方富商或京里权贵当玩意儿。
是父亲提着棍子冲回来,把那些“长辈”打得满地找牙,然后连夜收拾细软,带着妻女逃离江南,奔了京城。
到了京城,日子忽然就有了热气。母亲身子骨在北方干燥的风里竟慢慢养好了,三年后还生下弟弟王子然。
父亲每日上衙当差,母亲掌管铺子,她闲不住,凭着对草木花香的天然敏锐,捣鼓出不少独门香膏,偷偷摆在店里卖,赚的银子够她给弟弟买糖人,买玩具。
“如果不是那场战争……”王欢幽幽叹了口气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心,掌纹浅淡,像花瓣的脉络。
她看不见每个人的死期,或许因为自己才刚开智,或许是冥府的压制,她分不清。
这次回去也没有看见那个特别能说的鬼王,难道去找他的丑夫人去了。
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――那个真正的王欢,此刻怕是正在另一个五光十色的时空里,咕咚咕咚灌着叫“可乐”的神仙水,啃着油汪汪的炸鸡吧。
一想到冥府里那个真正“文鸢”的女鬼,王欢的神色就有点古怪。
上一世,她是顶替了文鸢名号的合欢花精,在深宫里陪着那位多疑却深情的雍正爷,足足走过二十五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