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楚楚抬眸望着他,眼波流转:
“数月前胡羯掳掠村庄,我从河内郡探亲归来,恰逢胡人来袭,便躲进城外村落。”
“本想跟着收麦的士兵回城,却撞见胡骑,幸得您带人从土窑中救了我们。”
“哦——”
王胜猛地拍额,
“我想起来了!是营救柳松那次!”
土窑里火把昏黄,哪看得真切?
当时黄楚楚脸上抹着黑灰,还有个妇人带孩子给他磕头,唯有她只福了福身,原来是这样。
“竟是郡守千金,失敬失敬。”
他拱手笑道,
“楚楚小姐这般容光,倒是我先前无礼了。”
黄楚楚被他逗得掩唇轻笑,鬓边梅花簪轻轻晃动。
“咳咳。”
黄宇轻咳两声,
“时辰不早,你们动身吧,争取除夕前赶回来。”
此时距除夕尚有两月,便是在洛阳盘桓半月也绰绰有余,只看黄楚楚何时愿从外祖父家动身了。
王胜望着廊下红梅映着少女的侧脸,忽然觉得这趟差事,或许比想象中更有意思些。
“出发,先去柱石县!”
王胜翻身上马时,玄色披风被朔风掀起一角,露出甲胄下束紧的革带。
他抬手将行军地图卷成筒状塞进鞍袋,指尖划过羊皮上标注的路线——
沿官道过柱石县后,可择道河内郡或河东郡,最终都要踏着冰封的黄河渡口直抵洛阳。
身后一百骑兵齐声应诺,马蹄踏碎路面薄冰,溅起的雪粒打在马铠上噼啪作响。
这些骑兵皆是莽山村、沿河村等一带的柱石县子弟老兵。
当初初见平阳城时,他们瞪圆的眼睛里映着城楼飞檐,如今望着前路漫漫,喉结仍忍不住滚动——
这是他们头回走出郡界,怀里揣着的不仅是干粮袋,还有王胜那句“去洛阳见见真世面”的许诺。
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脸颊,卷着雪沫子往领口里钻。
五辆马车在队伍中间缓缓碾过冻土,车轮碾过冰凌时发出咯吱声,黄楚楚所在的那辆车厢,棉帘始终严严实实地掩着,只偶尔从缝隙里泄出点炉烟的暖香。
这般走走停停,到第三日傍晚,才望见柱石县城墙的轮廓。
王胜勒住马缰,翻身落地时甲片轻响,他掀起黄楚楚的车帘,一股暖意混着脂粉香扑面而来。
“楚楚小姐,今日就在柱石县歇脚。”
他指了指前方渐显的城郭,
“我让县衙备好住处,比驿站客栈体面些。”
车帘里探出半张脸,鬓边梅花簪上沾着点路上的雪尘。
黄楚楚睫毛颤了颤,目光扫过远处城门口的戍卒,轻声道:
“这……不合规矩吧?”
“规矩哪有你舒坦重要。”
王胜屈指敲了敲车辕,铜环相撞声里带了几分戏谑,
“县令若见了郡守千金还不巴着招待,那才是糊涂蛋。”
“再说了,县衙里多了位你这样的美人,连青砖缝里的霜花都得亮几分,他们偷着乐还来不及呢。”
黄楚楚被他说得耳尖发烫,忙将脸缩回帘后,只留下一句含混的
“就你会说”,
车帘便落得严实,隐约能听见帘内细碎的轻笑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