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讲一句民事不可缓,能从上古的井田制讲到本朝的赋税徭役。
他不是那种只会讲大道理的老学究,他见过真正的民间疾苦,也见过朝堂上的刀光剑影。
周夫子的声音不高不低,却自有一种穿透力。
他在地方为官十余年,亲眼见过农夫在烈日下耕种,听过寡妇在荒年里哭号。
他知道真正的民生不是书卷上的几个字,而是血肉模糊的现实。
“老臣当年在青州,遇大旱三年,赤地千里,有农户全家饿死,也有的人为了活下来易子而食……”
台下静了一瞬。
沈玉书握笔的手微微收紧,他坐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夫子,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着。
他其实很喜欢读书。
小时候是母亲启蒙,稍大一些家中没钱,他便藏在私塾外偷听。
到了再大一点,他就去私塾当劳动力,一边扫地一边光明正大的听,再然后,他跟着母亲冒雪跪在了永昌候府的廊檐下,求了一个进长明书院的名额。
现在有人在他面前,把那些他渴望已久的知识,一点一点铺陈开来。
他舍不得错过一个字。
他一边听一边记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他记下周夫子引的经文,记下周夫子讲的典故,记下周夫子对每一句话的解读,还记下自已突然冒出来的想法。
那些想法像火星一样,被周夫子的话点燃,在脑海里噼啪作响。
他的侧脸在春日的阳光里,清冷又专注。
那双眼睛原本总是漠然的,像覆着一层薄冰,此刻却亮晶晶的,燃起了一缕细碎的火光。
萧玥看着他,喉结动了动。
痒。
痒得他想凑过去,想亲亲那张脸,
沈玉书认真起来的样子也好看的紧,他想把他按在桌子上,把他亲得喘不过气。
周夫子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,满心满眼都是沈玉书。
萧玥咽了咽口水,勉强按捺住自已。
上官琢坐在一旁,目光状似无意地往沈玉书这边瞟。
他本来只是想看看这人奋笔疾书写的什么,可他的目光落在沈玉书面前的纸上时,忽然顿住了。
白纸上整整齐齐书写着几行字,他已经把前几张纸写满了,便又拿了张纸继续写。
纸上的字笔画清瘦,筋骨分明,起笔藏锋,收笔含力,看着瘦弱,却自有一股孤峭的风骨。
上官琢微微一怔。
他自幼在太傅府长大,见过的名家真迹不知凡几,就连他自已的字都是名家手把手教出来的,正因如此,他比任何人都明白,这字有多好。
好到不像一个小厮能写出来的。
上官琢抬眸,看向沈玉书的眼神多了几分别的意味。
他以前看他像是看个漂亮的物件,没有在乎过这个物件里面生长着怎样的性格与灵魂,可此刻,他在自已最得意的领域,遇到了一个足够引起他注意的人。
这点注意,不仅让此前那点生理上的情欲升腾起来,还莫名多了点别的东西,像是惊喜,又像是好奇。
总之,上官琢的心又开始疯狂跳动起来,只是这次的跳动,不止是因为沈玉书的外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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