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后来他让那些人都戴上面具。
看不见脸,就当他们是物件。
他目光落在萧凛身上,忽然问。
“她有什么姊妹吗?”
萧凛一怔。
“没有。”
他答得很快。
“她家中只她一个,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太子,语气平常得像在谈一桩买卖。
“若是太子喜欢这个类型,我可以帮着找找。”
太子狭长的眼睛弯起来,长睫密密地垂下来,雌雄莫辨的脸上显出几分愉悦的笑意。
“既如此,那就多谢萧兄了。”
他说着,忽然想起什么,抬手朝帐内一角指了指。
“对了,我今日到了一批酒,西域新贡的葡萄酿,据说是用雪水冰过的,滋味不错,可要尝一尝?”
萧凛下意识想拒绝。
他想回去。
想回自已的营帐里,掀开那层销金帐,看看那人是不是还蜷在被子里,他想抱着他把他全身上下好好亲一遍,再搂进怀里,交颈同卧,抵足而眠。
但他不能拒绝太子。
于是他笑了笑,状似很有性质的同意了。
“殿下盛情,敢不从命?”
太子扬手,命人上酒。
一旁跪着的侍妾悄无声息的退下,片刻后端着托盘回来,上头放着一只白玉壶,两只夜光杯。
她跪坐下来,将酒杯斟满,又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。
萧凛端起酒杯,酒液是淡淡的琥珀色,透着凉意,入口清甜,后劲却足。
他慢慢喝着,听太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闲话,心思却飘回了自已的营帐。
那人现在在做什么?
是不是还在哭?
还是累极睡着了?
他想起方才沈玉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。
萧凛心口忽然软了一下。
但只是一瞬,旋即便被他压了下去。
他抿了一口酒,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上。
他不会放他走的。
从看见那双眼睛的第一眼,他就没打算放他走。
而此时,萧凛的营帐里,沈玉书正坐在妆台前。
浴桶已经被抬下去了,他身上换了件干净的寝衣,鹅黄色的,料子柔软,身上绣着栀子花与黄雀,又是一套女子的衣裙。
侍女站在他身后,拿着帕子轻轻给他擦拭半湿的长发,动作轻柔,生怕弄疼了他。
沈玉书看着镜中的自已。
铜镜磨得光可鉴人,烛火映进去,照出一张眉眼含春的脸。
眼尾还洇着薄红,睫羽湿漉漉的,方才哭的太狠,现在都没缓过来。
他嘴唇还肿着,是被萧凛亲成这样的,对方一点都不温柔,逮住他就是一顿啃咬,衣领微微敞开,露出锁骨上几点红痕,暧昧地烙在白皙的皮肤上。
举止间处处透着一股被滋润过的媚态。
穿上这身衣裙,一时间还真分不出男女。
沈玉书盯着镜中自已的脸,盯着那张脸上不属于男人的妩媚,忽然觉得恶心。
恶心极了。
他猛地抬手,一把将铜镜扣在妆台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侍女吓了一跳,手上的动作顿住,小心翼翼地看着他。
“夫人?”
沈玉书没说话,只垂着眼,盯着那面倒扣的铜镜。
他的手还按在镜背上,指骨用力到发白。
铜镜碎在桌面,镜子锋利的边缘刺入指腹,血滴好似珠子似的渗出来。
疼得沈玉书眉头颦紧,可他不放手。
疼才好,疼才能清醒。
他方才在榻上,听明白了萧凛的意思。
那人嘴上说着不拦着他科举,可话里话外,分明是把他当成了笼中雀。
让他住别苑,不让他见人,给他一个“全新的身份”。
什么全新的身份?不就是世子的侍妾,一个见不得光的禁脔。
就算他科举中了,中了举人,中了进士,又能如何?
他还是他的人,还是得被困在那座别苑里,等他来,等他临幸,等他哪天腻了、烦了、不想再要了,就像丢一件旧衣裳一样把他丢开。
到那时候,他既无官职,也无前程,连男人都不是,他还能去哪里?
回家?
母亲若知道他在外头做了这种事,会如何看他?
她若是知道自已的儿子穿着女子的衣裙,躺在男人身下承欢,会活活气死的。
沈玉书眼眶又热起来,可他死死忍着,不让眼泪再落下来。
哭有什么用?
哭能让萧凛放过他吗?哭能让他变回正常男人吗?哭能让他回到从前,回到那个只要埋头苦读就能考取功名的日子吗?
不能。
所以他不能哭。
他得想办法。
萧凛树敌那么多,总有办法的。
九皇子、裴烬棠、他那么多政敌,只要能搭上其中一条线,只要能找到一个愿意帮他的人??
沈玉书指尖掐得更紧,掌心被镜子的割面刺破,传来阵阵刺痛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想起方才萧凛离开时说的话。
“胆敢跑出营帐,我就打断你的腿。”
即是威胁,也是警告。
他本来就没想着从这里跑。
跑什么?跑出去能去哪儿?
假如被抓回来打断腿,从此以后就真的成了废人。
他不跑。
他等着。
萧凛不放他走,他就自已想办法走。
沈玉书缓缓抬起头,看向桌子上被他弄碎的铜镜。
镜背上的花纹繁复,缠枝莲纹,和他衣领上绣的一样。
他盯着花纹,眼底的泪意渐渐褪去。
好不容易逃出萧玥那个魔窟,现在又进了萧凛这个虎穴。
这些人不把他当人看,他也不会放过他们的……
侍女在后头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夫人,您的手受伤了,要不要??”
“不必了。”
沈玉书开口,竟有些想笑。
萧凛让所有人都叫他夫人,这些贴身的侍女明知道他是男子,却还把他当做女子侍奉。
他站起身,走到榻边,把被子扔在地上。
被褥已经凉了,却还残留着萧凛身上的味道。
恶心!
沈玉书叫来外间的侍女。
“把这些被褥全都给我换了,一点味道都不能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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