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书微微一怔,随即垂下眼,唇角却弯了弯。
“看笼子。”
“哦。”
裴卿殇乖乖低头看笼子,看了不到片刻,又偷偷抬起眼,继续看他。
沈玉书装作没看见,只低头编笼子。
不多时,两个笼子都编好了。
沈玉书拎着笼子站起来,带着她们去找兔子的踪迹。
他蹲下身,拨开草丛查看,指着地上的痕迹给她们讲。
“看,这是兔子走过的路。它们喜欢沿着固定的路走,来回不换。”
华蝶凑过去看,使劲点头。
裴卿殇也凑过去看,不知道看懂了多少,反正跟着点头。
沈玉书在两个洞口分别安好笼子,又采了些苦菜放进去,用草叶把笼子遮好。
“好了,等着吧。”
三个人蹲在草丛里,脑袋凑着脑袋,盯着两个笼子。
华蝶紧张得大气不敢喘,裴卿殇也跟着紧张,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沈玉书的袖子。
沈玉书低头看了看袖子上的手,没有挣开。
不多时,一只灰兔子从灌木丛里钻出来,警惕地打量着四周,慢慢靠近第一个笼子。
它盯着笼子看了很久,又盯着苦菜看了很久。
片刻后,它钻了进去。
“啪!”
笼门落下。
华蝶刚要欢呼,沈玉书竖起手指在唇边“嘘”了一声,指了指另一个方向。
另一只兔子也出现了。
它比第一只警惕些,在笼子外面转了好几圈,才终于钻了进去。
“啪!”
两个笼子,两只兔子。
华蝶终于忍不住欢呼出声,跳起来拉着沈玉书的袖子使劲晃。
“嫂嫂!嫂嫂!你太厉害了!”
裴卿殇也站起来,眼睛亮得惊人,看看第一个笼子,又看看第二个笼子,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。
“兔子……兔子!”
他转头看向沈玉书,忽然一把将他抱住。
这拥抱来得突然,沈玉书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裴卿殇的手臂环着他,力气大的好像要把他的腰箍碎,他明明比他高很多,但是却装作小朋友一样俯下身把头埋在他怀里。
“嫂嫂……好厉害……”
裴卿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带着孩子气的欢喜。
沈玉书挣扎不开,僵在那里,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片刻后,裴卿殇松开他,低头看着他的眼睛,认认真真地说。
“想和嫂嫂……一直一直在一起玩。”
华蝶在旁边听见了,连忙上前纠正。
“不可以!嫂嫂有自已的夫君,没法和你一直在一起玩。”
裴卿殇好像听到了什么令人震惊难过的消息,愣了愣,垂下眼,委屈巴巴的。
可没过多久,他又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玉书。
“我要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努力组织语。
“我要当嫂嫂的丈夫。”
华蝶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。
“嫂嫂有夫君了!”
裴卿殇被拍了也不恼,只是委屈地看了华蝶一眼,又看向沈玉书,眼睛还是亮晶晶的,像是在等他的回答。
沈玉书看着他这副模样,忽然有些想笑。
这人现在就是小孩心性,头脑不清醒,没必要在意。
他只是弯了弯眼睛,温声道。
“先去看你的兔子吧。”
裴卿殇激动的点点头,乖乖去看兔子了。
沈玉书站在原地,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蹲在笼子前,脑袋凑着脑袋,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兔子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。
不用想那些勾心斗角,不用想那些阴谋算计,不用想自已下一步该怎么走。
只是在这里,蹲在草丛里,捉两只兔子。
像带孩子一样。
他忽然发现,他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。
他侧头看着蹲着的华蝶,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
他因为之前的初次相见一直以为华蝶是个嚣张跋扈的郡主,没想到私下里竟是这样一副性子。
虽然有些娇气高傲,但很直率纯正,有什么说什么,从不藏着掩着。
至于华蝶郡主那个九哥哥……
他看着对方蹲在笼子前,正试图伸手去摸兔子,结果被兔子挣开,吓得往后一缩,又怯怯地看了兔子一眼,再也不敢伸手。
他忍不住笑了笑,觉得自已想的还是太多,他刚开始还以为这是九皇子,但他这副样子,哪里像传闻中会吃人的九皇子?
分明就是个孩子。
华蝶抬头看了看天,忽然“哎呀”一声。
“嫂嫂,天都黑了!萧凛哥哥肯定着急了!”
沈玉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果然,日头已经落到了山边,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晚霞。
他正要说什么,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,急促有力,像是有人在纵马疾驰。
他转头望去。
落日余晖自西边照来,把整片疏林都染成了金红色。
一个人骑着马从远处而来,马蹄飞扬,衣摆纷飞,身后背着弓箭,整个人沐浴在霞光里,像从画中走出来似的。
萧凛。
他骑马而来,落日在他身后,把他一张脸照得更是俊美非凡。
眉眼深重,轮廓立体,纵马而来的英姿让人移不开眼。
华蝶都看呆了。
作为一个资深颜狗,她不得不承认,萧凛这张脸确实好看。
只是她和萧凛相处时总觉得有些别扭,她在皇城里长大,别人的想法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萧凛心思太重,城府太深,看着人的时候总像在盘算什么,跟太子哥哥一样。
还是萧玥好,什么都写在脸上,一看就明白。
萧凛策马停在几人面前,翻身下马,动作利落干净。
他的目光扫过众人,有目的地巡视,直找沈玉书,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还没把提到喉咙口的气呼出去,就看到沈玉书身后站着个人,两只手抓着他裙摆怎么都不放。
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,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只是上前一步,简单行了个礼。
“九皇子。”
话音刚落,几个人具是变了一副脸色,华蝶有些懊恼,自已完全忘了萧凛这一环。
至于沈玉书,听到九皇子的一瞬间连忙往前走了几步,甩掉对方抓着他衣摆的手。
他猛地转头,裴卿殇还抓着他的裙摆,刚刚还带着先敌意的看着萧凛,见他看过来,里面变了脸,冲他乖乖的傻笑。
九皇子?
沈玉书怎么都无法将面前之人与九皇子联系到一起。
这个脑子不清醒像孩子一样的人,是九皇子?
是那个传闻中会咬死人的九皇子?
他怔怔地愣在原地,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他现在该怎么办?需要跟萧凛一样行礼吗?
华蝶见势不对,连忙上前一步,拽了拽他的袖子,凑到他耳边轻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