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府外面的世界并不安宁。
谢允辞把谢府打造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壳子。
坏消息进不来,烦心的事传不进来,他府中的下人个个守口如瓶,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多说。
他把所有可能惊扰到沈玉书的东西都挡在了府门外头,像一堵墙挡住四面八方的风。
可风总是在吹的。
康亲王府近来不太平。
萧玥疯了。
这个消息是谢允辞手下的人递进来的,用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。
谢允辞看完之后把信搁在烛火上烧了,火苗舔着纸边,把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吞进去,变成灰烬落在他指间。
信上说,萧玥的手断了。
断得不算彻底,大夫接上了,用夹板固定着,缠了厚厚的绷带。
可脱离危险没多久,人就闹着要自杀,吵嚷着要见一个人。
它先是摔碗割腕,被丫鬟发现拦了下来,后来又要跳井,被侍卫从井沿上拽了回来,再后来把床帐撕成布条拧成绳子,趁着守夜的人打盹,套在了自已的脖子上。
他是真的想死,被救下来的时候,脖子上勒出了一道深紫色的瘀痕,一点做样都没有。
后来萧凛去见了他一面,应该是说了些什么。
总之,从那以后他就再不哭闹,反而像是开智似的开始学习用功了起来。
听说最近康亲王还带着萧玥一起去了北疆。
北疆天高地阔,风沙大,气候苦寒,不是养病的好地方,但却是最好磨练人的,康亲王觉得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,或许萧玥还能好起来一些。
萧凛没有跟着去,他不仅是康亲王府的世子,也是太子最得力的助手,康亲王索性将京中所有事物全权放给他。
谢允辞看完密信,把灰烬拢了拢,丢进香炉里。
落云舟那边也不消停。
此人是吏部尚书落明德的独子,家世显赫,自小聪慧过人,读过的书过目不忘,写的文章更是在京中流传甚广。
表面上温润如玉,谈举止挑不出半点毛病,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,像春日里融化的第一场雪水,干净澄澈,叫人如沐春风。
可那只是表面。
落明德政事上挑不出一点错,家事却纷纷扰扰争论不休。
他现今的正妻是侍妾上位,他的原配早在八年前就死了,死的时候还怀着孕。
无病无伤的一个人,莫名奇妙就死了,落家不仅不查还尽力遮掩,甚至原配出殡不到一个月就另娶他人。
可能是随了父亲的性格,落云舟做事也格外阴险毒辣。
他想要的东西,不论如何都要拿到手,他想除掉的人,会借别人的手去动。
之前还稍微维持下脸上的假面,可近来他也不装了。
吏部尚书的位置本就显赫,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升降,满朝上下都要给他几分薄面。
落云舟靠着父亲的权势,本可以在京中横着走,可他偏偏不用父亲的势,他要靠自已。
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,他竟然得了陛下的青睐。
陛下素来用人不拘一格,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用得到的。
落云舟入仕不过短短时日,便从一众候补中脱颖而出,一跃进了都察院,能进都察院的,从来不是寻常人物。
落云舟进去之后授的是正七品的监察御史,品级虽不算高,却手握弹劾百官的实权,他到了这个位置,那份聪明便有了最趁手的刀刃,做起事来更是如鱼得水。
上官琢与尉迟昭也都纷纷要往朝堂上挤。
上官琢此前本是游戏人间的浪荡子,现在却也专心谋了差事,他本家上官家是延续百年的清流世家,祖父上官致与谢允辞是忘年交,常常当着他的面吐槽上官琢是个混不吝,却没想到这段时间倒是步入正道了。
至于尉迟昭,他属少年将军,本身就有军功在身,只是当朝文官武将互看不上,文官讽武将粗俗,武将嘲文官虚伪。
他因着这些原因,此前也懒得步入朝堂,可是近段时间他却用此前的军功向陛下求了一个职位。
三人的生活都步入正规了,又都准备入朝为官,按理说关系会更好,却不想几人早已分道扬镳,隐隐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。
谢允辞倒不在乎几人的关系好坏,他只在乎他们的行径会不会打扰到沈玉书,所以专门派人将这几个的近况通通探查了一番。
从沈玉书失踪的那一天起,这几个人的搜寻就没有停过。
京城内外,方圆百里,几乎被他们翻了个遍。
这些事谢允辞都没有告诉沈玉书,一个字都没有提。
沈玉书不需要知道这些,他只需要安安心心准备科举就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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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允辞知道沈玉书是心病,所以科举前夕再没有劝。
只是行为上更加注意仔细了些,每日三餐的饭菜做得更加丰富营养,安神的汤药从一日一碗加到一日两碗。
沈玉书不睡,谢允辞也跟着不睡,等对方睡着了,他便将其抱回床上。
即使他用心养了良久,沈玉书还是瘦瘦的,整个人轻的像一片羽毛。
时间越走越快,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,攥不住。
谢允辞这段时间除了照顾沈玉书,便是在帮他重新弄身份。
沈玉书如今的状况,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以真面目去科举的,用原本的身份去应试,只怕不等考完就会被人盯上。
所以谢允辞做得滴水不漏。
他把绒艳派给了沈玉书。
绒艳不仅易容术了得,武功也不弱,寻常七八个壮汉近不得身。
谢允辞将绒艳彻底拨到沈玉书名下,让其成为沈玉书的人,往后只听沈玉书一个人的吩咐。
除此之外,谢允辞还为沈玉书做了新的身份——谢家旁支子弟,名唤谢清衍。
谢氏一族枝繁叶茂,旁支散落各处,别说外人分不清,便是谢家本宗的人也未必能认全。
谢允辞从中拣了一个关系疏远、父母双亡、无牵无挂的名头安在沈玉书头上,又将族中簿册做了手脚,添上这一支的记载。
他做的滴水不漏,经得起查,经得起对,任谁来翻都翻不出破绽。
至于容貌,沈玉书用的还是最开始易容的那张脸,这张脸五官寡淡,眉眼平庸,是那种丢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长相。
谢允辞特意叮嘱绒艳,这张脸不能做得太出挑,科举是凭文章取士,不是凭长相取士,越是寻常越好,不要招人眼目。
绒艳一一应了,把沈玉书的容貌维持得稳稳当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