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玉书,”他缓缓开口,“给我点时间。我……我想办法。”
“你能想什么办法?”
沈玉书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沈少爷,你是沈家嫡子,将来要继承家业,你会为了我一个寒门学子去得罪康亲王?”
沈骏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一句话。
是啊,他会吗?
沈家虽也是世家,但如何能与康亲王相比?
为了沈玉书,赌上整个家族的前程?
他……不敢。
沈玉书看着他的沉默,一切都明白了。
他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脚步踉跄,却异常坚定。
沈骏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指甲嵌进掌心,又渗出血来,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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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休日,沈玉书浑浑噩噩地往家走。
他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走出书院的,也不知道要去哪里。
告御状?那是送死。
回书院?他待不下去了。
回家?怎么面对病重的母亲?
天地之大,竟无他容身之处。
沈玉书走在街上,脚步虚浮。
街上很热闹,小贩叫卖,孩童嬉戏,车马往来。
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,可他却觉得冷,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厉喝声伴随着马蹄疾驰,由远及近。
沈玉书下意识抬头,只见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如闪电般冲来,马上一人锦衣华服,神色冷峻,手中马鞭挥舞,毫不避让行人。
巷口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正在玩耍,听到马蹄声吓呆了,愣在原地。
“躲开!”
沈玉书瞳孔骤缩,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。
他一把抱住孩童,顺势滚向路边。马蹄擦着他的衣角掠过,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。
“吁——”
马上人勒住缰绳,骏马长嘶一声,人立而起。
沈玉书抱着孩童滚了两圈才停下,浑身沾满尘土。
他顾不得自已,急忙检查怀里的孩子。
“没事吧?有没有受伤?”
孩童吓傻了,哇一声哭出来。
“谁让你挡路的!”马上人厉声喝道。
沈玉书抬起头。
尘土飞扬中,他看见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。
约莫二十出头,穿着玄色锦袍,外罩黑色大氅,眉目俊美凌厉,眼神居高临下,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。
是萧凛。
沈玉书曾在书院远远见过一次,那是刚入学的时候,萧凛的马车正好停在书院的大门口。
长明书院大部分都是名门贵族,但唯有他能夺得满场的目光与敬怕。
他站在阳光下,俊美恣意,仿佛这个世上不会有什么事能够让他烦恼。
而此刻,萧凛坐在马上,俯视着滚在泥地里的沈玉书,眉头微蹙。
沈玉书从地上爬起来,拍打着身上的尘土。
他的手掌擦破了,渗着血,衣衫也沾满了泥污,狼狈不堪。
可他抬起头,直视着马上的萧凛,眼神冰冷。
萧凛挑了挑眉。
他没想到,一个看起来如此贫寒的草民,竟敢这样直勾勾的看他。
“你差点撞到孩子。”
沈玉书开口,声音嘶哑,却清晰。
萧凛笑了,笑容里满是轻蔑:“那又如何?”
沈玉书握紧拳头,掌心的伤口疼得刺骨。
他看着萧凛,看着这张从不觉得自已有错的脸,看着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,被愤怒冲昏的头脑像是失了智。
然后,他听见自已说。
“康亲王府的教养,不过如此。”
话音刚落,四周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他,仿佛他刚才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。
萧凛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
他盯着沈玉书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沈玉书没有再说。
他弯腰抱起吓哭的孩子,递给赶过来的母亲,然后转身,想要一瘸一拐地离开。
却不想萧凛突然翻身下马,几步走到他面前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将他拎起来。
对方凝视着他的眼睛,语气阴寒凶恶。
“我让你再说一遍,你听不到吗?”
沈玉书被拎得双脚离地,呼吸困难。
他被迫仰头,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。
一张俊美到凌厉的脸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薄唇紧抿,整张脸如同刀削斧凿,每一寸线条都透着冷硬和傲慢。
尤其那双眼睛,深邃如寒潭,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,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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