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玥攥了攥手指。
沈玉书怎么会不恨他?
他死缠烂打,用下作的手段躲了他的文章与自由,日日将他锁在身边,哪里都去不了。
可他就是想跟他在一起。
就是想。
就算他打他一辈子,恨他一辈子,他也要和他纠缠一辈子。
萧玥抬起手,轻轻撩起对方脸侧的碎发。
沈玉书偏过头看他。
“别怕。”
萧玥声音很轻,带着一点自已都没察觉的温柔。
“你在我身边,便和我的地位是一致的,没人敢动你,没人敢说你。”
沈玉书把脸转回去,像是没听到似得,他攥紧了衣摆,脸上却没露出什么感激的表情。
萧玥也不在意,收回手,撑着下巴继续看他。
过了一会儿,外面陆续进来几个人。
都是文华殿的学生,三三两两地走进来,有的独自一人,有的前呼后拥,他们穿着各色锦衣,佩着各色玉饰,走路带风,谈笑自若,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权势与金钱孕育的自信洒脱。
沈玉书不敢抬头。
他垂下眼,目光落在自已的桌案上。
光可鉴人的紫檀木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,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裳,和周围那些锦衣华服格格不入。
萧玥却不管那些。
他凑到沈玉书耳边,压低了声音,一个一个地给他介绍。
“那个穿藏青袍子的,叫徐衍……”
萧玥一个一个地说,声音压得很低,呼出的热气喷在沈玉书耳廓上,痒痒的。
沈玉书悄悄抬起眼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可能是因为身处权力顶峰,家境优渥,这些人都长得很好看。
十个里面挑不出一个丑的,不管是皇子还是世子,全都身姿挺拔,气质出众,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。
沈玉书看着看着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权势对人的影响太大了。
这些人从小锦衣玉食,呼奴唤婢,见过最好的,用过最好的,那种矜贵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,装不出来,也压不下去。
而他呢?
他不过是个穷书生,靠着母亲的教导和乞讨似的哭求才勉强读上了书。
若不是萧玥,他连进这道门的资格都没有。
他低下头,不再看了。
有几个少年见了萧玥,过来打招呼。
“萧公子。”
“萧兄。”
“小公爷。”
萧玥靠在椅背上,爱搭不理地点点头,算是听见了。
那几个少年也不恼,笑着拱了拱手,各自回了自已的位置。
沈玉书看在眼里,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康亲王府一家子都是皇帝近臣。
萧玥的姑姑是皇后,萧玥的父亲是亲王,萧凛是太子最亲近的人,萧玥自已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,跟皇子们一起读书习武。
他不管怎样嚣张跋扈,只要没触及皇帝的底线,没有藐视皇权,他就会一直得到宠爱。
这就是权势的厉害。
侍从们摆上来的食盒打开了,里面装着一碟一碟的点心和果子。
桂花糕、云片糕、玫瑰饼、糖蒸酥酪,还有一小碟樱桃,红艳艳的,上面还带着水珠,在晨光里亮晶晶的,像一碟子红玛瑙。
萧玥拈起一粒樱桃,递到沈玉书嘴边。
沈玉书一愣。
“张嘴。”萧玥说。
沈玉书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四周。那几个少年正各忙各的,没有人往这边看。
在外人面前他不敢拂萧玥的面子,这样太不聪明了。
他张嘴,把樱桃吃了。
很甜。
萧玥看着他吃下去,嘴角翘了起来。
他想起那天在府里,春桃给沈玉书喂樱桃的事,这件事一直压在他心里,让他十分不得劲,恨不得砍了春桃的手。
不过现在春桃不在了,沈玉书的身边只有他,以后这种活,只能他萧玥来做。
他又拈起一粒,递过去。
沈玉书又吃了。
萧玥撑着下巴看他,越看越喜欢。
他一边看,一边继续拈樱桃,一粒一粒地往沈玉书嘴边送。
沈玉书不好拒绝,只能一口一口地吃,腮帮子微微鼓起来,像只小仓鼠。
萧玥看得心里发痒。
他正要再拈一粒——
“萧玥。”
有人叫他的名字,声音懒洋洋的,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。
萧玥转过头,就看见三个人正往这边走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少年,穿着一身玄色劲装,腰间别着根马鞭,走起路来虎虎生风,一张脸英气勃勃,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烦,正是尉迟昭。
他身边还跟着两人。
左边那个穿着绀紫色的锦袍,手里拿着一柄折扇,走一步晃三晃,脸上带着笑,笑得风流倜傥,看起来欠揍得很。
右边那个穿着霁青色的袍子,面容温雅,举止从容,走路的步子都不疾不徐的,像春风拂过水面。
正是上官琢和落云舟
尉迟昭本不想来的,他喜欢练武,专看兵书,对文人的事情很没耐心,但自从他父亲知道萧玥也要来文华殿,硬逼着他一起去。
他快步走上去,左右看了看,一屁股坐到了靠墙的那个空位上。
这里一看就很隐蔽,离夫子也远,方便补觉。
他一抬头,刚想招呼剩下两个人,就看见上官琢和落云舟那俩货,脚步一转,一左一右,坐到了萧玥旁边。
不是?
尉迟昭愣了愣,看了看他们,又看了看自已,他们什么时候背着他和萧玥这么亲密了?
他们虽然是好朋友,但向来是各自一张桌子,身边从没人敢近身。
今日怎么突然就变了。
他眼睁睁看着上官琢和落云舟这俩小子,竟然一左一右坐到了萧玥旁边。
不是,他们不嫌挤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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