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了那些交椅上坐着的人,蟒袍玉带,气势凛然,都是他平日里只能在画本上见到的人物。
萧凛在一个位置前停下。
那是正中偏左的一把交椅,椅背上搭着赤色锦缎,扶手雕着螭纹。
虽不及正中的几把尊贵,却也是极靠前的位置。
萧凛坐下,却没有松开揽着沈玉书腰的手。
他微微用力,沈玉书便被他带着,坐在了他的身侧,不是另一把交椅,而是他坐的这把,两人紧挨着,沈玉书坐在萧凛膝上,整个人被他牢牢圈在怀里。
沈玉书整个人都僵了。
这一排虽然也有女眷,但都是分开坐的,哪有这样坐在一起的,丢死人了。
他想挣扎,可萧凛的手牢牢扣在他腰上,半分动弹不得。
“别动,没有提前说,所以这里没有多余的位置。”
萧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淡淡的。
沈玉书不敢再动。
他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,比方才更加灼热,更加复杂。
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,恨不得把自已缩成一小团,藏进萧凛怀里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那声音不高,甚至带着几分笑意,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萧凛。”
是皇帝。
沈玉书浑身一颤,几乎要从萧凛怀里跳起来。
萧凛的手稳稳按着他,站起身,躬身行礼。
“臣在。”
沈玉书被他带着,也慌忙站起身,跪了下去。
他跪在萧凛身侧,低着头,连眼睛都不敢抬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皇帝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,却不容置疑。
沈玉书不敢违抗,只能慢慢抬起头。
隔着面纱,他隐约看见最上一层的那抹明黄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冠顶之上垂着珠帘,看不清面容,只看见对方身影似乎微微前倾,正在看他。
“朕记得,你身边一向无人。”
皇帝的声音慢悠悠的,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。
“本以为你这辈子要打光棍了,却不想铁树开花,连坐都要坐一起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可话里话外的揶揄还是让四周响起一阵善意的低笑。
沈玉书的脸烧得厉害,连耳根都红透了。
“父皇此差矣。”
另一个声音响起,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。
是太子。
他不知何时已经上了看台,坐在上层右侧的交椅上,正侧过头往这边看。
“萧凛这是不鸣则已,一鸣惊人,要么不带,一带便带个这般……”
他似乎在斟酌措辞,目光在沈玉书身上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被面纱遮住的脸上。
“这般我见犹怜的。”
四周的笑声更大了些,却都压得极低,不敢太过放肆。
沈玉书跪在那儿,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。
他想开口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即怕自已说错了话,也怕自已闹出笑话,他只敢死死咬着唇,把脸埋得更低。
萧凛垂着眼,鞠躬行礼。
“太子殿下谬赞,他胆子小,经不起玩笑。”
“哦?”
太子的眉梢微微一挑。
“这就护上了?”
皇帝的笑声从最上层传来。
“行了,别逗他了。”
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。
“萧凛难得带个人出来,你们再逗下去,回头他该记仇了。”
太子笑着收回目光,没再说什么。
萧凛扶着他站起身,重新坐回交椅上,他的手依旧揽在沈玉书腰上,力道比方才更紧了些。
沈玉书靠在他怀里,整个人紧张的都不敢大喘气。
萧凛低下头,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,极轻极淡,却让沈玉书莫名安下心来。
“无事。”
大典继续进行。
一通鼓响,司礼官上前,高声念诵着祭天的祷文。
那些文辞古奥,沈玉书倒是粗略了解过,不过司礼官说的是方,他听不懂。
祷文念完,又是一通鼓响。
随后,号角声变了调子,变得更加激昂。
“撒围——!”
司礼官高喊一声。
刹那间,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。
沈玉书忍不住抬起头,循声望去。
看台两侧的缓坡上,无数骑兵策马奔腾而出。
马蹄践踏着草地,扬起漫天尘土,遮天蔽日。
沈玉书知道,那是合围的骑兵在驱赶野兽。
他曾在书里读到过,夏苗者,为苗除害也。
夏季正是禾苗生长的时节,那些糟蹋庄稼的野猪狗熊便是猎杀的对象。
数万骑兵从四面八方包抄,把野兽驱赶到谷地中央,供皇帝和王公大臣们射杀。
这是狩猎,也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军事演习。
“呜——!”
号角声再次响起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,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。
是兽群。
无数的野猪、麋鹿、獐子、野兔,被骑兵驱赶着,拼命往谷地中央狂奔。
它们惊恐地嘶鸣跳跃,有些被绊倒,瞬间被后面的同类踩成肉泥。
看台上的皇帝站起身来,从侍卫手中接过一张金漆长弓,搭上一支雕翎箭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弓弦响处,利箭破空而出,正中一头最大的野猪。
那头野猪惨叫一声,翻倒在地。
“皇上好箭法!”
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响起。
“众位爱卿不必拘礼。”
皇帝把弓递给侍卫,重新坐回龙椅上。
接下来的猎杀,便交给王公大臣们了。
萧凛侧过头,看了沈玉书一眼。
“乖乖呆在这儿,不许动。”
他松开沈玉书的手,从他身边走下台,这场春猎其实也算各个势力的表演场,萧凛是太子的人,所以一举一动也代表太子的颜面。
沈玉书坐在原地,看着萧凛下台翻身上了一匹骏马,他从侍卫手中接过一张长弓,一夹马腹,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。
马蹄声如雷,挺拔矫健的身影在阳光下疾驰,弓弦响处,便有一头麋鹿应声倒地。
沈玉书看得有些发怔。
他知道萧凛武功很高,但是没想到会这么高。
之前以为萧玥的骑术就很厉害了,却不想萧凛完全在他之上。
对方在百发百中的基础上,每一箭都干净利落,毫不拖泥带水。
他在谷地中纵横驰骋,周身气势凌厉得像一柄出鞘的剑,所到之处便是刀光毕现,吸引着大部分的目光。
各家女眷不自禁的看着他,有不少是之前对萧凛芳心暗许的,今日见他带了女子过来,个个心碎的稀巴烂,带着些许敌意的看向沈玉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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