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闻鼓
萧宴看着他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,眼底闪过了一丝莫名的情绪。
他同萧恒相识这么多年,自是了解他的性子的,若是真的能放下这多事的心,反倒是好事。
他没再多,转头走了。
月上中天,清辉如水,泼洒在沈府的青瓦白墙。
书房里透出的烛火明晃晃,将两人的人影映在窗纱上。
“爹爹。”
沈明珠反手将门关好,面容严肃,全然不见白日的温和。
沈御史坐在书案后,见她进来,抬了抬眼皮:“回来了?今日赏花宴如何?”
“三皇子倒是殷勤,一路陪着,端茶倒水,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女儿看。”沈明珠在他对面坐下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,只是眉头紧皱,欲又止。
沈御史挑眉:“你不满意?”
“他优柔寡断,耳根子软,旁人说什么便信什么,女儿不过说了几句好听的,他便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,这样的人,便是扶上去了,也成不了大事,反倒辜负了咱们的苦心。”沈明珠眼底闪过一丝轻蔑。
她的确有些犹豫,若是三皇子能一直听自己的,自然另当别论。
可这人既然能被自己迷惑,自己也会被别人迷惑。
沈御史沉默片刻,叹了口气:“你说得不错,可眼下咱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。”
“谁说没有,父亲别忘了,丞相那边还有个大皇子呢。”
沈御史脸色微变,斥责:“你小声些!这事若是传出去,咱们沈家满门都保不住!再说了,丞相那边也是有姑娘的,万一”
“女儿自然省得,丞相虽有个女儿,却是貌若无盐,琴棋书画都是比不过我的,既然三皇子能够对我这般殷勤,又遑论大皇子呢。”沈明珠的眼底突然闪过了些许的阴鸷,语气带了几分怨恨,“只可惜被楚家那两个姐妹抢了先,抢了最好的两位。”
“不过倒也无妨,即便是大皇子对我无意,三皇子这个备胎也能留着,丞相想借大皇子的名头起事,二皇子和摄政王也不会善罢甘休,他们鹬蚌相争,咱们才好渔翁得利。”
她回过头,看着父亲,唇角微微勾起:“父亲别忘了,女儿身上流的,可不只是沈家的血。”
沈御史看着女儿那张明艳逼人的脸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沈明珠的生母,是先帝的胞弟,当年获罪赐死,家眷流放,他的女儿也在其中。
他本就受过先帝胞弟的恩惠,得知此事,费尽心思将女儿从流放途中救出来,改名换姓,成了他的夫人。
二人诞下一女,却始终没忘了当年的仇怨。
这些年,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。
如今,机会终于来了。
只要沈明珠能成为下一任皇后,便可以让接下来皇帝的身上全都留着先帝胞弟的血脉。
“明珠,你当真想好了,这条路,可不好走。”沈御史声音沙哑,看向沈明珠的眼神带了些许的心疼。
“父亲,女儿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是谁,知道自己该做什么,这条路,女儿走了十五年,不差这一程。”沈明珠顿了顿,倏忽问道,“倒是父亲,可曾后悔?”
沈御史摇了摇头,苦笑一声:“后悔?老夫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,还有什么可后悔的?”
父女俩对视一眼,都没有再说话。
窗外,夜色沉沉,没有月亮,也没有星子。
翌日,清晨。
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京城还在沉睡,一阵沉闷的鼓声忽然撕裂了寂静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登闻鼓自太祖立朝时设立,意在使百姓有冤得申、有屈得诉,可立朝百余年,真正敢敲这鼓的人,屈指可数。